丁義珍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頭快要炸開了。
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趙瑞龍。
丁義珍的手抖了一下，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接了起來。
“趙總。”
“義珍，材料採購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趙瑞龍的聲音聽起來比昨晚平靜了許多，但越是這樣，丁義珍越是不安。
“趙總，已經按李書記的要求，全部按市場價重新核算了，多付的錢也追回來了。”丁義珍小心翼翼地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那四千八百萬呢？你打算從哪兒找補？”
丁義珍的額頭滲出冷汗：“趙總，我正在想辦法。”
“工程分包那邊，黃老闆已經進場了，外圍小工程能省出個兩三百萬……”
“兩三百萬？”趙瑞龍的聲音陡然提高。
“丁義珍，你打發叫花子呢？我要的是四千八百萬，不是兩三百萬！”
“趙總，我知道，我知道。”丁義珍連忙說。
“我正在想別的辦法。”
“工程量核算那邊，等改造工程全面鋪開，操作空間還是很大的……”
“工程量核算？”趙瑞龍冷笑。
“孫連城天天在工地轉悠，你覺得他能讓你在工程量上動手腳？”
丁義珍語塞。
“義珍啊義珍。”趙瑞龍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失望。
“我跟你說實話吧，我現在對你很失望。”
“四千八百萬，我給了你一個月時間，你倒好，還沒開始就被人堵死了路。”
“你這樣，讓我怎麼放心把更大的事交給你？”
丁義珍的心猛地一沉：“更大的事？趙總，您甚麼意思？”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趙瑞龍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義珍，你來山水莊園一趟吧。”
“老杜也在，咱們商量個大事。”
“大事？”
“對，大事。”趙瑞龍說。
“光明峰專案要想真正賺錢，光靠改造工程那點蠅頭小利是不夠的，咱們得從根子上想辦法。”
丁義珍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但他不敢拒絕。
“好，趙總，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丁義珍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工地，久久沒有動。
他知道，這一去，可能就真的回不了頭了。
四十分鐘後，丁義珍的車駛入山水莊園。
聽濤軒的門開著，趙瑞龍和杜伯仲正坐在茶臺前，桌上攤著一份地圖。
“義珍來了，快坐。”趙瑞龍今天的態度出奇地好，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丁義珍小心翼翼地坐下，目光落在那份地圖上。
那是一份光明峰區域的詳細規劃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顏色。
“義珍，你看這兒。”趙瑞龍指著地圖上一個用紅筆圈起來的地方。
“這是光明新村東側的一塊地，大概五百畝左右，現在是荒地。”
丁義珍看了一眼，點點頭：“我知道這塊地，荒了好多年了，一直沒開發。”
“對，沒開發。”趙瑞龍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但如果開發了呢？”
丁義珍愣住了：“開發？趙總，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們不光要改造光明新村，還要在周邊搞商業開發。”趙瑞龍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建高檔住宅區，建商業綜合體，建寫字樓。”
“義珍，你想想，光明峰專案一旦建成，每年幾百萬遊客湧入，周邊的地價會漲多少？”
丁義珍的心跳加速了。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但他一直以為，這只是未來的事，是遙遠的夢。
可趙瑞龍現在提出來，說明他已經開始謀劃了。
“趙總，這個想法很好，但是……”丁義珍猶豫了一下。
“但是甚麼？”
“但是規劃裡沒有這塊地的開發內容。”丁義珍說。
“光明峰專案的規劃是經過省裡審批的，只包括光明新村改造和旅遊設施建設，不涉及商業開發。”
“如果要增加商業開發內容，得重新報批，那可就複雜了。”
趙瑞龍笑了，笑得意味深長：“義珍，你太實在了，誰說要重新報批了？”
丁義珍一愣：“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們先幹起來。”趙瑞龍說。
“等光明新村改造到一半，工程全面鋪開的時候，咱們就跟李達康談條件。”
“告訴他，改造工程成本太高，利潤空間太小，如果不同意咱們在周邊搞商業開發，咱們就撤資。”
丁義珍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趙總，這……這能行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李達康那個人，最恨別人威脅他，萬一他……”
“萬一他甚麼？”趙瑞龍打斷他。
“義珍，你想想，改造工程已經進行到一半這時候如果停工，肯定是要出問題的，李達康承受不起這個後果。”
丁義珍沉默了。
他知道趙瑞龍說得有道理，但他還是覺得這個計劃太冒險了。
“趙總，這事得從長計議。”他斟酌著詞句。
“李達康雖然怕專案停工，但他更怕王江濤。如果王江濤支援他不妥協，那咱們……”
“王江濤？”趙瑞龍冷笑。
“王江濤能怎麼樣？”
“專案是京州市的，錢是我趙瑞龍的。”
“我要撤資，誰也攔不住。”
他頓了頓，盯著丁義珍的眼睛：“義珍，你是不是怕了？”
丁義珍心頭一顫，連忙說：“沒有沒有，趙總誤會了。我只是覺得，這事風險太大，咱們得想周全了再行動。”
趙瑞龍站起身，走到窗前。
“義珍，我告訴你，現在不是想周全的時候，是必須行動的時候。”
他轉過身，看著丁義珍：“王江濤盯著咱們，李達康壓著咱們，孫連城那個小崽子也敢騎到咱們頭上拉屎。”
“再這樣下去，咱們就真的被動了。”
“所以必須主動出擊，必須把主動權搶回來。”
“這塊地，就是咱們的主動權。”
杜伯仲也開口了：“丁書記，趙總說得對，咱們不能再被動挨打了，得主動出擊。”
“等商業開發的事談下來，咱們就有源源不斷的利潤，區區四千八百萬，根本不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