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裡只有政績，只有他自己的前途。您覺得他會因為這480萬就站在我這邊？”
“他不站也得站。”趙立春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只要我還在漢東一天，他就得掂量掂量。”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已經跟達康談過了。他答應，會在其他方面給你補償。”
“甚麼補償？”趙瑞龍眼睛一亮。
“這你就別問了。”趙立春擺擺手。
“總之，不會讓你吃虧。”
趙瑞龍這才稍微平衡了一些，但還是嘟囔道：“爸，這次是您出面了，我認了。但下次如果李達康再提過分要求，我可不會輕易妥協。”
“沒有下次了。”趙立春走回書桌後坐下。
“這種事不準再發生，你真不怕丟人啊！”
趙瑞龍低下了頭。
趙立春看著兒子這副樣子，心中湧起一股無奈。
這個兒子，聰明是聰明，但太貪，太急，太不會審時度勢。
現在漢東的局勢這麼複雜，王江濤虎視眈眈，高育良態度曖昧，李達康搖擺不定……每一步都要小心謹慎，稍有不慎就可能滿盤皆輸。
可趙瑞龍呢？
還在為了480萬斤斤計較，還在為了所謂的面子不肯低頭。
這哪是做大事的樣子？
“瑞龍，你最近收斂一點。”趙立春警告道。
“王江濤已經盯上你了，你要是再張揚，被他抓住把柄，我也保不了你。”
“我知道了，爸。”趙瑞龍不以為然地說。
“我會小心的。”
“小心？你怎麼小心？”趙立春沒好氣地說。
“你那山水莊園，整天人來人往，誰知道里面在幹甚麼？”
“我告訴你，從今天起，少去那裡，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爸，山水莊園是我的產業，我總不能不去吧？”趙瑞龍委屈地說。
“產業？”趙立春冷笑。
“你那是甚麼產業？是搖錢樹，也是定時炸彈！哪天爆了，第一個炸死的就是你！”
趙瑞龍被罵得不敢吭聲。
趙立春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的怒火漸漸被擔憂取代。
他今年六十三了，明年就要考慮去向了。
是往上一步，還是退居二線，就在這兩年。
如果他退了，趙瑞龍怎麼辦？
以趙瑞龍的性格，以他做的那些事，如果沒有了他的庇護，會是甚麼下場？
趙立春不敢想。
“瑞龍，你聽爸一句勸。”趙立春的語氣緩和下來。
“光明峰專案做完，就收手吧。咱們的錢夠你花幾輩子了，別太貪心。”
“爸，您這是甚麼話？”趙瑞龍急了。
“光明峰專案才剛開始，後面還有大把的錢賺呢！怎麼能收手？”
“你！”趙立春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自己勸不動兒子了。
貪婪就像毒品，一旦沾上，就很難戒掉。
趙瑞龍已經陷得太深，回不了頭了。
“行了，你回去吧。”趙立春疲憊地擺擺手。
“記住我的話，低調一點，穩妥一點，別再給我惹麻煩了。”
“知道了，爸。”趙瑞龍轉身離開。
趙瑞龍離開後，書房裡只剩下趙立春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覺從未有過的疲憊。
兒子不成器，對手太強大，自己又到了關鍵年齡……
這盤棋，越來越難下了。
7月1日，下午三點。
李達康準時來到省委一號樓。
與往常不同，今天他沒有帶秘書，沒有帶材料，隻身一人。
他知道，今天的談話很敏感，越少人知道越好。
趙立春的秘書在門口迎接他：“李書記，趙書記在書房等您。”
“謝謝。”李達康點頭，跟著秘書走進大樓。
走在熟悉的走廊裡，李達康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
這些年，他來過這裡無數次。有時候是彙報工作，有時候是接受指示，有時候是商討人事……
每一次，他都懷著敬畏的心情。因為這裡住著的，是漢東的一把手，是能決定他命運的人。
但今天，這種感覺有些不同了。
趙立春即將離開，這座大樓很快就會迎來新的主人。而他李達康，也必須重新考慮自己的位置，自己的未來。
“李書記，請進。”秘書推開書房的門。
李達康走進去，看到趙立春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
“趙書記。”李達康恭敬地打招呼。
趙立春轉過身，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達康來了，坐。”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秘書泡好茶後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蟬鳴隱約傳來。
“達康啊，咱們認識有二十年了吧？”趙立春端起茶杯，看似隨意地問。
“二十一年了。”李達康回答。
“我是1992年調到林城的，那時候您已經是副省長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趙立春感慨。
“一轉眼，你都當上市委書記了，我也快退了。”
“趙書記身體硬朗，還能為漢東做很多貢獻。”李達康說。
趙立春擺擺手：“老了，該給年輕人讓路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聽說，光明峰專案進展順利？”
“很順利。”李達康說。
“已經全面開工，進度比預期還快。”
“那就好。”趙立春點頭。
“這個專案，你費心了。”
“應該的。”李達康謹慎地說。
兩人又聊了幾句閒話，趙立春終於切入正題：“達康，瑞龍那邊，我已經說過了。”
“安置補貼標準的事，就按你說的辦。”
“謝謝趙書記。”李達康連忙說，“其實這件事，我也有難處。王省長那邊盯得緊，群眾反映又強烈，我不得不……”
“我理解。”趙立春打斷他，“江濤同志堅持原則，這是對的。群眾利益無小事，該保障的就要保障。”
這話說得很漂亮，但李達康聽出了弦外之音——趙立春在暗示，他之所以妥協，不是怕王江濤，而是從群眾利益出發。
這就是政治人物的語言藝術，永遠要把自己放在道德制高點上。
“不過達康啊。”趙立春話鋒一轉，“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趙書記請講。”
“江濤同志那邊，你還是要多溝通。”趙立春緩緩說道，“他是省長，你是市委書記，工作上要互相支援，互相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