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觀察著李達康的反應：“當然，該堅持的原則要堅持，但方法要講究。硬頂不是辦法，要學會變通。”
李達康心中一動。
趙立春這是在教他，如何應對王江濤的壓力。
“趙書記，我明白。”李達康誠懇地說，“但有時候，王省長那邊……”
“江濤同志是上面派來的幹部，能力強，原則性強，這是好事。”趙立春說，“但漢東的情況複雜，有些事急不得，需要慢慢來。”
他喝了口茶，繼續說道：“就拿光明峰專案來說，為甚麼要從第二套方案改回第一套方案？不就是為了保護群眾利益嗎？現在群眾安置有問題，我們及時糾正，這是對的。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影響專案整體推進。”
“是，趙書記說得對。”李達康連連點頭。
“所以啊，以後再有類似的問題，你要多權衡。”趙立春語重心長，“既要對上級負責，也要對群眾負責，還要對專案負責。這個度，你要把握好。”
李達康聽明白了。
趙立春的意思是，以後王江濤再施壓，他要學會應付，學會拖延，學會在原則和現實之間找平衡。
說白了，就是既要讓王江濤滿意，又要保證專案順利推進，還要維護趙家的利益。
這個任務，太難了。
“趙書記，我盡力。”李達康只能這麼說。
趙立春滿意地點頭：“達康，你是聰明人，我相信你能處理好。”
他頓了頓，突然想起甚麼：“對了，瑞龍那邊，我已經警告過他了。”
“以後專案上的事，他會配合你，不會再給你添麻煩。”
“謝謝趙書記。”李達康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有趙立春這句話，至少趙瑞龍那邊暫時不會出么蛾子了。
“不過達康，我也要提醒你。”趙立春的臉色嚴肅起來。
“瑞龍是我的兒子，我瞭解他。他有時候做事衝動，考慮不周，你要多擔待。”
“但是——”他話鋒一轉。
“他畢竟是投資方，是出了真金白銀的。”
“該尊重的要尊重，該保障的利益要保障。”
這話說得很直白了。
李達康心中一凜，連忙說：“趙書記放心，我一定會公平對待，既保障百姓利益，也保障投資方合法權益。”
“這就對了。”趙立春笑了。
“達康啊，我明年可能就要離開漢東了。”
“在我走之前，希望能看到光明峰專案有個好的開端，看到你在京州做出更大的成績。”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趙立春在離開前，會推李達康一把。
前提是，李達康要配合，要懂事。
“謝謝趙書記栽培！”李達康激動地說。
“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離開省委大院時，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省委大院裡，給一切鍍上了一層金色。
李達康坐進車裡，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今天的談話，收穫很大。
趙立春承諾會約束趙瑞龍，承諾會支援他，這讓他肩上的壓力減輕了不少。
但與此同時，他也被綁得更緊了。
趙立春的那些話，那些暗示，那些承諾，都是一根根無形的繩子，把他和趙家綁在了一起。
以後，他還能像以前那樣，理直氣壯地反對趙瑞龍嗎？
還能像以前那樣，堅持原則不顧一切嗎？
李達康不知道。
他只知道，政治這條路，越往前走，身上的包袱就越重，腳下的路就越難走。
但無論如何，他都要走下去。
因為除了這條路，他已經無路可走。
7月2日，上午九點。
山水莊園，聽濤軒。
趙瑞龍坐在茶臺前，臉色陰沉地喝著悶茶。
杜伯仲坐在對面，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不敢說話。
昨天被父親訓斥了一頓，趙瑞龍心裡憋著一股火。
這火沒處發，只能帶到山水莊園來。
“趙總，您消消氣。”杜伯仲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480萬而已，對咱們來說不算甚麼，就當是花錢消災了。”
“花錢消災？”趙瑞龍冷笑。
“老杜，你是不知道，這根本不是錢的問題！”
他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這是面子問題！是我趙瑞龍在漢東的臉面問題！”
“李達康算甚麼？不過是我爸提拔起來的一條狗！現在居然敢衝我齜牙，還敢跑到我爸那裡告狀！你說，這口氣我能咽得下去嗎？”
杜伯仲連忙勸道：“趙總，小不忍則亂大謀。”
“現在王江濤盯著，趙書記又到了關鍵時候，咱們確實要低調一點。”
“低調？我低調得起來嗎？”趙瑞龍煩躁地說。
“光明峰專案投了這麼多錢，要是做不成，損失的不是幾百萬，是幾十個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李達康以為有我爸撐腰，就可以拿捏我？做夢！”
“看我以後怎麼收拾他！”
杜伯仲心中一驚。
趙瑞龍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趙總，這種話還是少說為妙。”杜伯仲壓低聲音。
“李達康畢竟是市委書記，在漢東經營多年，根基深厚，不好對付啊。”
“不好對付？”趙瑞龍嗤笑。
“老杜，你太看得起他了。”
“沒有我爸，他李達康算個屁！”
“在京州，想當市委書記的人多得是！”
杜伯仲不敢再接話。
他知道趙瑞龍的脾氣，越是勸，他越來勁。
果然，趙瑞龍發洩了一通後，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算了，不說這個了。”他擺擺手。
“錢我出了，標準我提了。”
“李達康那邊，暫時先這樣。”
“但賬我記下了，以後慢慢算。”
杜伯仲鬆了口氣：“趙總能這麼想就對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專案做好，把錢賺到手。”
“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
“專案當然要做好。”趙瑞龍說。
“但也不能讓李達康太得意。”
“老杜，你想想辦法，在專案上給我找補回來。”
“找補？”杜伯仲不解。
“對，找補。”趙瑞龍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480萬不能白出，總得在其他地方找回來。”
“比如材料採購，比如工程分包，比如資金支付……這些環節，操作空間大得很。”
“羊毛出在羊身上，只能苦一苦百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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