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很重，重到李達康無法反駁。
“我給你兩天時間。”王江濤下了最後通牒。
“7月2日前，我要看到新的標準落地執行。”
“如果到時候還沒解決，我會親自過問這件事。”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小陳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他跟隨王江濤這麼久，很少見王江濤發火。
王江濤站在窗前，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有些重，可能會激怒李達康。
但他必須這樣做。
有些事情，可以妥協。
有些事情，必須堅持。
保護百姓利益，就是不能妥協的原則問題。
如果連這個問題都退讓，那他還當甚麼省長？
還談甚麼為百姓服務？
“小陳。”王江濤轉過身。
“通知省政府辦公廳，起草一份《關於在重點專案建設中切實保障百姓安置權益的指導意見》，明確要求各地在專案推進過程中，必須確保群眾安置標準與當地生活水平相適應。”
“檔案起草好後，直接發給我。”
“是！”小陳連忙記錄。
王江濤走回辦公桌，坐下，但心中的怒火依然沒有平息。
他知道，這份檔案一旦下發，就等於在漢東全省劃下了一條紅線。
任何專案，只要涉及群眾安置，都必須遵守這個標準。
這可能會得罪很多人，可能會遇到很多阻力。
但他不在乎。
如果當官不能為民做主，那這個官當得還有甚麼意義？
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
李達康拿著已經結束通話的電話，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
王江濤的話還縈繞在耳邊，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如果連一個商人都搞不定，你這個書記還怎麼當？”
這話太傷人了，傷到了李達康最在乎的自尊。
他李達康在漢東官場摸爬滾打二十年，從副縣長到市委書記，甚麼時候被人這麼說過？
可是，他無法反駁。
因為王江濤說得對。
他確實搞不定趙瑞龍，或者說，他不敢搞定趙瑞龍。
為甚麼不敢？
因為他有所求，有所懼。
他求的是政績，是進步，是更上一層樓的機會。
而趙立春，雖然即將離開漢東，但依然掌握著他能否進步的關鍵。
他懼的是趙家的能量，是趙立春的餘威，是萬一撕破臉可能帶來的後果。
所以他在趙瑞龍面前退縮了，在480萬的問題上妥協了。
現在，王江濤逼他做出選擇——要麼搞定趙瑞龍，提高安置標準。要麼承受王江濤的怒火，甚至可能影響自己的政治前途。
這個選擇，太難了。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覺頭一陣陣發疼。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的奮鬥，想起那些熬夜加班的日子，想起在常委會上拍桌子瞪眼睛的場面，想起為了推進專案不惜得罪人的決絕……
他李達康，從來不是一個怕事的人。
可是現在，他為甚麼怕了？
是因為年齡大了，銳氣消磨了？
是因為位置高了，顧慮多了？
還是因為……他真的變了？
李達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樓下市委大院的景色。
夕陽西下，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絢麗的紅色，很美，但李達康沒有心情欣賞。
他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王江濤逼他，趙立春幫他，他夾在中間，越來越被動。
這次是480萬，下次呢？
下次如果再有矛盾，他該站在哪一邊？
李達康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種被動的局面必須改變。
至於怎麼做到……
李達康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趙書記嗎？我是達康。關於光明峰專案，我想向您彙報一下工作……”
趙瑞龍那個小癟三他不想接觸，那就把問題拋給他老子趙立春吧。
7月1日，上午十點。
省委大院，趙立春書房。
趙立春坐在寬大的書桌後，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面前站著趙瑞龍，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趙瑞龍小聲辯解。
“480萬啊，又不是小數目。李達康說提就提，我憑甚麼要聽他的？”
“憑甚麼？”趙立春猛地一拍桌子。
“就憑他是京州市委書記！就憑他管著光明峰專案！就憑你現在還需要他的支援！”
趙瑞龍被嚇了一哆嗦，不敢說話了。
趙立春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發洩心中的怒火。
“瑞龍啊瑞龍，你讓我說你甚麼好？”趙立春的聲音裡充滿了失望。
“480萬，對你來說算錢嗎？你在山水莊園一晚上花多少錢？你那些豪車、名錶值多少錢？”
“可是爸，這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趙瑞龍鼓起勇氣說。
“合同裡寫明瞭標準，憑甚麼他說改就改？要是這次妥協了，下次他再提要求怎麼辦？難道我要一直妥協下去？”
“原則？”趙立春冷笑。
“你趙瑞龍甚麼時候講過原則？你搞的那些事，哪一件是講原則的？”
趙瑞龍語塞。
趙立春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兒子，眼神複雜：“瑞龍，我知道你不甘心，覺得李達康在拿你的錢買政績。”
“但你要明白，現在是甚麼時候？”
“爸，我知道您明年就要定位置了，可是……”
“沒有可是！”趙立春打斷他。
“正因為我明年可能要走，你現在才更要低調，更要穩妥！”
他走到兒子面前，語重心長地說：“王江濤盯著光明峰專案，你不是不知道。”
“李達康現在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如果你在這個時候跟他鬧翻，等於把他推向王江濤那邊。”
“到那時，你的專案還能推進嗎？你的利益還能保證嗎？”
趙瑞龍沉默了。
“480萬，就當是花錢買平安。”趙立春繼續說。
“讓李達康欠你一個人情，讓他在關鍵時候能站在你這邊。這筆買賣，不虧。”
“可是爸，李達康那個人，您還不瞭解嗎？”趙瑞龍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