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趙瑞龍長舒一口氣。
父親肯出面，事情就有轉機。
但他知道，父親的話是對的——王江濤不是那麼容易說服的人。
這場博弈，還遠未結束。
省委一號樓，書房。
趙立春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覺頭一陣陣發疼。
兒子又來找他幫忙了。
每次都是這樣，惹了麻煩，搞不定，就來找他擦屁股。
可這次不一樣。
這次面對的是王江濤。
這個從漢江調來的省長，背景深厚，手段老辣，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更重要的是，王江濤現在做的事情，從道義上站得住腳——保護百姓利益，規範專案建設，這些都是正理。
而他趙立春，如果出面為兒子說情，就等於是以權謀私，是公然袒護。
這在政治上是非常危險的。
尤其是在他現在這個關鍵時期。
明年他就六十四歲了，是上是下，就在這兩年。
如果在這個時候出問題，那他的政治生涯就真的到頭了。
可是，不出面行嗎？
趙瑞龍是他唯一的兒子，雖然不成器，但畢竟是親骨肉。
如果他這個當父親的不幫兒子，誰還會幫？
更重要的是，光明峰專案已經啟動了，如果因為王江濤的阻撓而失敗，那損失的不僅僅是趙瑞龍的利益，還有他趙立春的面子。
一個省委書記，連自己兒子的事情都保不住，傳出去會讓人怎麼看？
那些觀望的人，那些搖擺的人，會不會因此倒向王江濤？
政治就是這樣，有時候不是對錯的問題，而是面子的問題，是威信的問題。
趙立春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心中充滿了矛盾和掙扎。
幫，還是不幫？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幫了，可能引火燒身。
不幫，可能威信掃地。
良久，趙立春坐直身體，做出了決定。
他還是要出面。
但不是直接為趙瑞龍說情，而是以省委書記的身份，和王江濤溝通工作，順便提一下光明峰專案。
這樣既給了兒子一個交代，也保全了自己的面子，還不至於和王江濤撕破臉。
趙立春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王江濤辦公室的號碼。
6月26日，上午十點。
省委小會議室。
趙立春和王江濤相對而坐。
會議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秘書都被支走了，茶是趙立春親自泡的。
“江濤啊，嚐嚐這個茶，今年的明前龍井，朋友從杭州帶回來的。”趙立春笑容滿面，態度親切。
王江濤端起茶杯，輕輕嗅了嗅：“香氣清雅，是好茶。”
他抿了一口，讚道：“入口甘醇，回味悠長，確實是上品。”
“喜歡就好，一會兒帶點回去。”趙立春笑道，“繪敏同志也愛喝茶吧？”
“她喜歡普洱，龍井喝得少。”王江濤說。
“普洱好啊，養生。”趙立春點頭。
“我那裡也有幾餅老普洱，改天讓秘書送過去。”
“趙書記太客氣了。”王江濤放下茶杯。
兩人寒暄了幾句，氣氛看似輕鬆融洽。
但王江濤心裡清楚，趙立春今天找他，絕對不是喝茶聊天這麼簡單。
果然，趙立春話鋒一轉：“江濤啊，你來漢東也快一年了，感覺怎麼樣？工作還順手嗎？”
“謝謝趙書記關心，工作還算順利。”王江濤回答。
“漢東的幹部素質高，群眾基礎好，工作開展起來比較順暢。”
“那就好，那就好。”趙立春點頭。
“你是上面派來的優秀幹部，能力強，思路新，給漢東帶來了很多新氣象。”
他頓了頓，繼續說：“特別是三省合作這件事，抓得很好，很有戰略眼光。”
“裴一泓省長和沙瑞金省長都給我打過電話，對漢東的工作很滿意。”
“這是省委正確領導的結果。”王江濤謙虛地說。
“不不不，主要是你的功勞。”趙立春擺擺手。
“我年紀大了，思想有時候跟不上。”
“漢東的未來，還是要靠你們這些年輕幹部。”
這話說得很有水平，既肯定了王江濤，又暗示了自己無意搶功。
王江濤聽出了弦外之音，但面上不動聲色：“趙書記經驗豐富，是我們學習的榜樣。”
趙立春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似隨意地說：“對了，我聽說京州那個光明峰專案啟動了？”
“就是李達康同志抓的那個旅遊專案。”
來了。
王江濤心中一動，知道正題開始了。
“是的，6月20日正式開工的。”王江濤平靜地說。
“用的是第一套方案，不拆遷，純改造。”
“這個方案好，保護百姓利益。”趙立春點頭。
“李達康同志這次吸取了教訓，沒有再搞大拆大建。”
他頓了頓，看著王江濤：“江濤啊，我聽說在這個專案上，你和達康同志有些不同意見？”
王江濤知道，趙立春這是在試探他的態度。
“意見談不上，就是一些工作上的討論。”王江濤謹慎地說。
“重大專案，多聽取不同意見，多角度論證，是好事。”
“說得對，民主決策嘛。”趙立春讚許道。
“不過江濤啊，我有個想法，不知道對不對，說出來你聽聽。”
“趙書記請講。”
“光明峰專案，現在既然已經按照規範方案啟動了，那我們就應該支援。”趙立春緩緩說道。
“李達康同志也不容易，為了這個專案，前前後後忙了大半年，壓力很大。”
他頓了頓，觀察著王江濤的反應：“我的意思是，只要專案合規合法，我們就不要再設定障礙了。”
“畢竟，發展是第一要務，專案早日建成，對京州、對漢東都是好事。”
王江濤聽明白了。
趙立春這是在委婉地為李達康和趙瑞龍說情，希望他不要再盯著這個專案。
“趙書記說得對，發展是第一要務。”王江濤點頭。
“只要是合規合法的專案，我都支援。”
他話鋒一轉：“但前提是，必須合規合法。”
“如果專案執行過程中出現問題，損害了百姓利益，那該管的還是要管。”
趙立春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那是自然，監管是必要的。”
“我的意思是，在合規合法的前提下，我們要多支援，少干預，給地方一些自主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