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苦著臉說：“丁書記，兩套方案的詳細材料，三天真的太難了。光是資料測算、投資估算、效益分析這些，正常都要做半個月。”
“難也要做。”丁義珍斬釘截鐵。
“這是政治任務，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而且，我要的不是兩套方案平等的材料。”
眾人一愣。
丁義珍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畫了兩個圈：“第一套方案，純改造，不拆遷。”
“這套方案，簡單做，重點突出它的缺點——投資回報率低，無法滿足高階旅遊需求，難以形成規模效應，對京州經濟拉動有限。”
他在這個圈旁邊打了個叉。
“第二套方案，置換+改造，儘量少拆遷。”丁義珍在第二個圈旁邊打了個大大的勾。
“這套方案，要重點做，濃墨重彩地做。”
“要突出它的優點——既能最大限度保護百姓利益，又能滿足專案整體規劃需求，還能帶動區域經濟高質量發展。”
他放下記號筆，目光銳利：“明白我的意思嗎？”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都是官場老油條，誰聽不出這話裡的弦外之音？
王強小心翼翼地問：“丁書記，您的意思是……咱們主推第二套方案？”
“不是主推，是實事求是。”丁義珍糾正道。
“我們要做的，是把兩套方案的優缺點都客觀呈現出來，讓領導決策。但客觀呈現，也是有技巧的。”
他坐回主位，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現在分配任務。王強，你負責規劃部分，重點是第二套方案的規劃亮點，要體現科學性、前瞻性、可操作性。”
“景瑞，你負責土地部分，重點是第二套方案的土地利用效率，要體現集約節約用地的原則。”
“張波，你負責建設部分，重點是第二套方案的工程可行性，要體現技術先進、質量可靠。”
“周天明，你負責資金部分，重點是第二套方案的投資效益，要體現投入產出比高、財務可持續。”
“趙小東，你負責文字綜合，要把所有這些內容整合起來，寫成一份既有高度又接地氣的彙報材料。”
他一口氣佈置完任務，然後補充道：“記住幾個關鍵點——”
“第一，群眾利益要突出。第二套方案的核心是自願置換，是改善居住條件，是讓老百姓得實惠。這部分要寫得感人，寫得具體，要有案例，有資料。”
“第二，經濟效益要突出。要算大賬，算長遠賬，不能只看眼前投入。要體現專案對京州旅遊產業升級、對區域經濟發展、對就業稅收的帶動作用。”
“第三，合規性要突出。所有程式都要合法合規，所有標準都要達到或超過國家要求。特別是環保、安全、質量這些硬指標，一個都不能少。”
丁義珍頓了頓，加重語氣：“最後，也是最重要的——第一套方案的缺點和第二套方案的優點，要形成鮮明對比。”
“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貶低第一套方案，而是要透過客觀分析，讓領導自然而然地看到第二套方案的優越性。”
“春秋筆法。”王強低聲說。
丁義珍看了他一眼，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說：“大家都是有經驗的老同志，應該知道怎麼寫材料。我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
他看了看手錶：“現在是晚上七點二十。我給大家十二個小時，明天早上七點，我要看到初稿。有沒有問題？”
眾人面面相覷，但看著丁義珍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硬著頭皮答應：“沒問題。”
“好，那就開始吧。”丁義珍揮揮手。
“食堂準備了夜宵，餓了就去吃。我就在辦公室，隨時溝通。”
眾人散去，各自忙碌。
丁義珍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長長舒了口氣。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京州的夜景。
萬家燈火，車水馬龍。
這個城市正在快速發展，每個人都想從中分一杯羹。
而他丁義珍，不過是想抓住一個機會，改變自己的命運。
有錯嗎？
丁義珍搖搖頭，甩開這些雜念。
他現在沒時間感慨，他必須把方案做好，把專案推進下去。
這不僅是為了趙瑞龍，更是為了他自己。
區委書記、副市長……這只是開始。
如果光明峰專案做成了，他在趙瑞龍那裡的分量會更重，未來的機會會更多。
至於那些老百姓的利益……
丁義珍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被堅定取代。
“發展總要付出代價。”他喃喃自語。
“再說了，我是讓他們自願置換，是改善他們的居住條件，他們應該感謝我才對。”
他坐回辦公桌後，開啟電腦，開始審閱各部門報上來的零散材料。
這一夜，光明區政府大樓六樓的燈光一直亮到凌晨。
2013年5月23日，早上七點。
丁義珍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桌上剛剛列印出來的兩份材料。
一份是《光明峰旅遊度假區專案方案一（純改造）簡要說明》，只有薄薄的八頁。
另一份是《光明峰旅遊度假區專案方案二（置換+改造）詳細規劃》，厚達六十八頁，圖文並茂，資料詳實。
丁義珍滿意地點點頭，他仔細看了一遍材料，特別是第二套方案中那些可能被質疑的環節。
自願置換如何確保真正自願？
他翻到相關部分，材料裡寫得冠冕堂皇：
“成立由街道、社群、居民代表組成的工作組，全程監督置換過程。所有協議必須本人簽字、按手印，並錄影存檔。設立舉報電話，接受百姓監督……”
寫得真好。
丁義珍幾乎要為自己團隊的文筆喝彩了。
至於實際操作中會怎麼樣，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
上午九點整，丁義珍親自將兩份材料的框架思路版送到了市委辦公廳。
接待他的是李達康的秘書小金。
“丁書記，材料給我就行，李書記正在開會，我會轉交的。”小金客氣地說。
丁義珍把裝材料的檔案袋遞過去，壓低聲音：“金秘書，李書記有沒有說甚麼時候要詳細材料？”
“李書記交代了，明天下午他要看詳細材料。”小金說。
“所以你們只有一天半時間了。”
“明天下午？”丁義珍心中一緊，但面上保持平靜。
“好的，我們一定準時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