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服務百姓的專案，旅遊開發賺的那點錢，還不夠填補前期投入的。”
趙瑞龍的眼睛慢慢瞪大，臉色從陰沉轉為鐵青。
“你說甚麼？”他一字一頓地問，聲音冷得像冰。
“我趙瑞龍投錢，做公益？服務百姓？”
丁義珍硬著頭皮點頭：“如果按現在這個趨勢，很可能就是這樣。”
“王江濤要的是保護群眾利益，李達康現在也不敢違逆他，孫連城又是個死腦筋……趙總，咱們得現實一點。”
“現實你媽！”趙瑞龍猛地拍案而起，茶具震得嘩啦作響。
他指著丁義珍的鼻子，破口大罵：“丁義珍，你他媽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我趙瑞龍做生意，甚麼時候做過賠本買賣？還公益性專案？服務百姓？你當我是慈善家嗎？”
丁義珍被罵得臉色慘白，連忙站起來：“趙總，您別生氣，我……”
“我甚麼我？”趙瑞龍怒火中燒。
“我告訴你，光明峰專案必須賺錢！”
“必須大賺特賺！”
“那塊地我必須拿到！”
“康養別墅區必須建！”
“這是底線，沒得商量！”
杜伯仲趕緊扶住趙瑞龍：“趙總，您消消氣，坐下說，坐下說。”
趙瑞龍被按回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杜伯仲轉向丁義珍，語氣平和但帶著深意：“丁書記，趙總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專案必須推進，利益必須保證。”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在現有的框架下，達到這個目標。”
丁義珍苦笑：“杜總，您說得好聽，可現在這框架……孫連城有了監督權，所有決策都要他簽字，這怎麼操作？”
“那就讓他簽字。”杜伯仲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甚麼？”丁義珍一愣。
杜伯仲慢條斯理地說：“丁書記，您是專案總負責人，方案是您這邊做的，彙報是您這邊做的，決策程式也是您這邊走的。”
“孫連城雖然有簽字權，但他的簽字權也是有限的，比如投票都透過第二套方案，他也只能籤。”
丁義珍若有所思。
杜伯仲繼續說：“我的建議是，繼續推進第二套方案，但在操作上要巧妙。”
“第一，在做方案的時候，就要偏向第二套方案。”
“這是可以操作的，春秋筆法嘛，咱們的老手藝活了。”
“第二套方案的優點要濃墨重彩地寫，缺點要輕描淡寫地帶過。”
“第一套方案嘛，簡單做做就行，著重強調它的缺點——比如投資回報率低，比如不能滿足高階旅遊需求，比如無法形成規模效應。”
丁義珍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杜伯仲看在眼裡，微微一笑：“第二，在專案組內部，要爭取多數支援。”
“您當了這麼多年領導，嫡系總有幾個吧？”
“開會討論的時候，讓他們多發言，多支援第二套方案。”
“第三，彙報的時候，要著重強調第二套方案如何保護百姓利益——自願置換嘛，改善居住條件嘛，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丁義珍越聽越興奮，剛才的絕望感一掃而空。
對啊，他怎麼沒想到？
方案是他做的，彙報是他做的，專案組裡他的人佔多數，孫連城剛接手，能掌控甚麼？
只要操作得當，第二套方案完全有可能透過！
“杜總，高！實在是高！”丁義珍豎起大拇指，滿臉欽佩。
趙瑞龍的臉色也緩和了一些，但仍帶著怒氣：“老丁，杜總給你指了明路，你要是再辦不好，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趙總放心，我一定辦好！”丁義珍拍著胸脯保證。
“三天內，我一定拿出一個完美的方案，讓第二套方案順利透過！”
趙瑞龍冷哼一聲：“光透過專案組沒用，還得發改委批准。那邊你有把握嗎？”
丁義珍笑道：“趙總，這不就是您的關係了嗎？”
“您之前不是說，發改委那邊有咱們的人嗎？”
趙瑞龍想了想，點頭道：“發改委專案審批處處長劉昆，我爸打過招呼了。”
“只要你這邊方案過得去，他那邊不會卡。”
“那就沒問題了！”丁義珍信心大增。
“專案組透過，發改委批准，李達康那邊急著要政績，肯定會快速推進。”
“至於孫連城……他一個人掀不起甚麼風浪。”
杜伯仲提醒道：“丁書記，還是不能大意。”
“孫連城有王江濤撐腰，王江濤又盯著這個專案。”
“所以每一步都要走得漂亮，不能留把柄。”
“我明白。”丁義珍鄭重地說。
“我會把方案做得天衣無縫，程式走得滴水不漏。”
“就算孫連城有意見，他也挑不出毛病。”
趙瑞龍終於露出笑容：“這就對了嘛。老丁，好好幹，事情辦成了，我之前承諾的，一分都不會少。”
“謝謝趙總！”丁義珍激動地說。
從山水莊園出來，已經是下午六點。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莊園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丁義珍坐在車裡，心情和來時截然不同。
有了杜伯仲的指點，有了趙瑞龍的承諾，他感覺眼前的迷霧散開了，一條清晰的路徑出現在面前。
“回區委。”丁義珍對司機說，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需要立刻回去，召集親信，連夜趕工，把那份完美的方案做出來。
這一次，他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2013年5月22日，晚上七點。
光明區政府大樓六樓小會議室裡燈火通明。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著七八個人——都是丁義珍的嫡系：規劃局長王強、國土局長景瑞、建設局長張波、財政局長周天明，以及區政府辦公室副主任趙小東。
桌上攤滿了各種圖紙、檔案、資料表格，菸灰缸裡已經堆成了小山。
“同志們，時間緊，任務重，今晚可能要熬夜了。”丁義珍站在白板前，神色嚴肅。
“李書記要求三天內拿出兩套方案的詳細材料，我們必須明天上午九點前，先把框架思路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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