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決策有問題，下級是該盲目執行，還是該提出意見？”
他看向李達康：“達康同志，你回答一下。”
李達康沉默良久，最終艱難地說道：“如果決策有問題，當然可以提出意見。”
“好！”王江濤點頭。
“那現在孫連城同志提出了意見，你作為市委書記，準備怎麼處理？”
李達康咬緊牙關，他知道自己掉進了王江濤設下的陷阱。
如果他堅持原來的決定，就等於承認自己搞一言堂。
如果他改變決定，就等於向王江濤低頭。
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丁義珍突然站起來，一臉諂媚地說道：“王省長，您批評得對，我們確實考慮不周。”
“這樣吧，我提議，以後專案的重要決策，都請孫區長參加，我們一起研究，共同決策。”
他轉向李達康：“李書記，您覺得呢？”
李達康心中暗罵丁義珍自作聰明，但表面上只能點頭：“可以，以後專案的重要決策，孫連城同志要參加。”
王江濤卻冷笑一聲：“義珍同志，你這是在施捨嗎？”
“孫連城同志作為區長，參與轄區內的重大專案決策，是天經地義的事！”
“需要你提議？”
“需要李書記批准？”
他走到丁義珍面前，目光如刀：“我看你不是考慮不周，你是根本就沒把組織原則放在眼裡！”
“你眼裡只有權力，只有專案，只有政績！”
丁義珍被罵得臉色慘白，連忙解釋：“王省長，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王江濤逼問。
“你一個區委書記，剛上任幾天，就敢架空區長？”
“誰給你的膽子？”
此言一出，丁義珍哪裡還敢開口。
現在他明白了，王江濤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裡。
王江濤繼續說：“達康書記，你讓一個剛上任的區委書記全權負責，還架空了這個區的區長——這種決策，科學嗎？”
“合理嗎？”
“符合組織原則嗎？”
李達康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丁義珍見狀，趕緊又站出來打圓場：“王省長，都是我的錯，是我工作方式有問題，我向孫區長道歉，向您檢討……”
“你閉嘴！”王江濤厲聲喝道。
“這裡輪得到你說話嗎？”
“我現在是問達康書記，跟你有甚麼關係！”
丁義珍嚇得一哆嗦，趕緊閉嘴。
王江濤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丁義珍，我告訴你，你不要以為可以為所欲為！”
“你今天的態度，讓我很失望。”
“諂媚、沒有原則——這就是你當區委書記的作風？”
丁義珍被罵得抬不起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他好歹也是個副廳級幹部，被這麼當眾痛罵，簡直是奇恥大辱。
李達康看不下去了，硬著頭皮說道：“王省長，您批評得對，我們接受批評。”
“但丁義珍同志畢竟是區委書記，您這樣……是不是太嚴厲了？”
“嚴厲？”王江濤看向李達康。
“達康同志，你覺得我嚴厲？”
“那我問你，如果我不嚴厲，你們會改嗎？”
“如果我不嚴厲，你們會把孫連城同志架空到甚麼時候？”
“如果我不嚴厲，那八百多戶老百姓的利益，誰來保護？”
他越說越激動：“你們口口聲聲說為了發展，為了大局，可你們想過沒有，發展是為了甚麼？大局是甚麼？”
“發展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大局是老百姓的利益！”
“可你們呢？”
“為了一個專案，為了所謂的政績，就可以犧牲老百姓的利益？”
“就可以違反組織原則？”
“就可以搞一言堂？”
王江濤的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
丁義珍已經快哭出來了。
孫連城則挺直腰桿，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王江濤的這些話一句比一句重，李達康的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
但他不敢反駁。
王江濤是省長，而且句句在理。
“王省長，我接受批評。”李達康最終低下頭。
“我們會調整工作方式，讓連城同志參與專案決策。”
“不是參與，是充分發揮作用。”王江濤糾正道。
“孫連城同志是區長，對光明區情況最瞭解。”
“他的意見，必須重視。”
良久，王江濤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好了，該說的話我都說了。現在，我提幾條要求。”
三人立刻豎起耳朵。
“第一，立即糾正錯誤決定。孫連城同志必須全程參與光明峰專案決策，不是列席，是參與！”
“第二，重新研究專案方案。特別是拆遷問題，必須嚴格按照省裡的指導意見辦，不能搞變通，不能打擦邊球。”
“第三，加強監督。專案監督小組要真正發揮作用，不能形同虛設。”
他頓了頓，看向李達康：“達康同志，這三條，你能做到嗎？”
李達康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點頭：“能做到。”
“好，我相信你。”王江濤語氣緩和了一些。
“達康，我不是要跟你過不去，我是希望你明白，為官一任，要造福一方。”
“不能為了政績，就忘了初心，忘了原則。”
李達康苦笑：“王省長，我明白了。”
“那今天就到這裡。”王江濤擺擺手。
“連城同志留下，達康同志和義珍同志先回去。”
“記住我今天說的話，好自為之。”
李達康和丁義珍如蒙大赦，趕緊離開。
辦公室裡只剩下王江濤和孫連城。
走出省長辦公室，李達康的腳步很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丁義珍小跑著跟上，小心翼翼地說：“李書記，王省長今天的話……”
“閉嘴！”李達康低吼一聲，嚇得丁義珍一個哆嗦。
兩人走到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李達康突然轉過身，盯著丁義珍：“你跟我說實話，第二套方案到底有沒有問題？”
丁義珍心裡一慌，但面上強作鎮定：“李書記，方案沒問題啊，都是合規操作……”
“合規？”李達康冷笑。
“王江濤說得對，專案不能有問題！”
“不僅是結果，過程也很重要。”
“丁義珍，你別跟我耍花樣。”
“如果出了問題，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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