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省長，這是市委常委會的集體決定。”
“光明峰專案時間緊、任務重，需要集中力量攻堅克難。”
“丁義珍同志作為專案總負責人，由他全權負責，是為了提高效率，確保專案順利推進。”
“孫連城同志負責區裡的日常事務，這也是合理分工。”
王江濤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視李達康：“合理分工？”
“達康同志，你這是在架空孫連城同志。”
“就因為他在保護群眾利益上堅持原則，你就把他排除在專案之外？”
辦公室裡氣氛驟然緊張。
丁義珍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偷偷瞥了李達康一眼，見李達康臉色陰沉，心中更加忐忑。
孫連城挺直腰桿，準備開口，但王江濤抬手示意他稍等。
李達康沉默了幾秒鐘，緩緩說道：“王省長，這絕非架空，市委的決策是基於工作大局考慮。”
“孫連城同志作為區長，應該理解市委的良苦用心，應該服從組織安排。”
“好一個工作大局！”王江濤突然提高聲音，手掌在桌面上輕輕一拍。
“達康同志，你是市委書記，應該比我更懂民主集中制。”
“重大事項要集體研究、集體決策，不能一個人說了算！”
“你說這是市委的集體決定，那我問你，這個決定在常委會上是怎麼透過的？”
“是表決還是醞釀？”
“有沒有充分的討論？”
李達康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王省長，市委的工作方式，似乎不需要向省政府彙報吧？”
這話說得有點重了。
丁義珍嚇得手一抖，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孫連城也震驚地看著李達康——他竟敢這樣跟省長說話？
王江濤卻不怒反笑：“達康同志，你說得對，市委的工作方式確實不需要向省政府彙報。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光明峰專案是省裡關注的重點專案，涉及二百八十億投資、五十億政府資金、八百多戶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這樣的專案，你跟我說不需要向省裡彙報？”
李達康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解釋：“王省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你是甚麼意思不重要。”王江濤打斷他。
“重要的是，你現在這種工作方式，已經嚴重違反了組織原則！”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步：“一個投資二百八十億的專案，你讓一個人全權負責，還架空了這個專案的所在地行政主官。”
“達康同志，你這是在搞甚麼？”
“一言堂？”
“家長制？”
“你知不知道，正是你這樣的工作作風，才導致腐敗叢生！”
李達康也站了起來，臉色漲紅：“王省長，您這話說得太嚴重了！”
“我怎麼就一言堂了？”
“怎麼就家長制了？”
“市委常委會上，大家一致同意由丁義珍同志全權負責，這難道不是民主決策？”
“一致同意？”王江濤停下腳步，轉身盯著李達康。
“你確定是一致同意？”
“所有人都沒有不同意見？”
“要不要我挨個約談京州市市委常委！”
李達康硬著頭皮：“至少……至少沒有人公開反對。”
“沒有人公開反對，就等於一致同意？”王江濤冷笑。
“達康同志，你在官場這麼多年，難道不知道甚麼叫沉默的反對？”
“難道不知道甚麼叫迫於壓力的附和？”
他走回辦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我告訴你甚麼是真正的民主決策——要讓每個人都敢說話，敢說真話，敢說不同意見！”
“而不是你李達康定了調子，其他人只能跟著唱和！”
李達康氣得渾身發抖，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王省長，您對京州市委的工作有意見，可以直接批評。”
“但您不能無端指責我們違反組織原則。”
“丁義珍同志全權負責光明峰專案，是出於工作考慮，是為了提高效率，這有甚麼錯？”
“錯就錯在你架空了一個區長！”王江濤的聲音陡然提高。
“孫連城同志是光明區區長，是省管幹部！”
“你一個市委書記，說架空就架空？”
“誰給你的權力？”
他指著孫連城：“連城同志，你當著李書記的面，說說看，你對這個安排有沒有意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孫連城身上。
孫連城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王江濤給他機會。
如果他此刻退縮，不僅對不起王江濤的支援，更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他站起身，腰桿挺得筆直：“李書記，王省長，既然讓我說，那我就說說心裡話。”
李達康死死盯著他，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丁義珍則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孫連城無視兩人的目光，緩緩說道：“作為光明區區長，我對光明峰專案被排除在決策之外，確實有意見。”
“不是因為我個人權力受損，而是因為這種做法不符合組織原則，也不利於專案推進。”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光明峰專案涉及規劃、土地、拆遷、建設、資金等多個環節，每一個環節都需要區政府配合。”
“如果我這個區長對專案一無所知，或者知之甚少，怎麼配合？怎麼協調？”
“更重要的是。”孫連城加重語氣。
“光明峰專案關係到光明區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作為區長，我有責任保護他們的利益。”
“如果我連專案決策都參與不了，怎麼履行這個責任？”
李達康的臉色已經鐵青，但他強忍著沒有發作。
丁義珍忍不住插話：“孫區長，你這話就不對了。”
“專案決策是李書記和我負責，具體執行要靠區政府。”
“你的責任是執行，不是決策……”
“執行？”孫連城看向丁義珍，目光銳利。
“丁書記，如果決策本身就有問題，我怎麼執行？”
“如果決策損害了老百姓利益，我是執行還是不執行？”
“你……”丁義珍被問得啞口無言。
王江濤接過話頭：“說得好！連城同志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