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是純改造，不拆遷。”
“一套是置換+改造，儘量少拆遷。”
“具體內容我不清楚，丁書記沒讓我參與。”
“置換？”王江濤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
“怎麼個置換法？”
“好像是……在開發區建安置房，讓村民自願置換。”孫連城謹慎地說。
“但具體怎麼操作，我就不知道了。”
王江濤沉默了片刻。
置換，這個詞很微妙。
如果是真正自願的置換，當然沒問題。
但如果是變相的強迫，那就是在打擦邊球。
“連城同志，你在光明區工作多年，瞭解情況。”王江濤緩緩說道。
“你覺得，村民會真正自願置換嗎？”
孫連城想了想，搖頭：“難，光明新村雖然房子舊，但位置好，離市區近，生活方便。”
“開發區雖好，但配套還不全，年輕人可能願意，但老年人肯定不願意搬。”
“不過方案還沒遞交給李書記呢。”
“那如果給很高的獎勵呢？”王江濤問。
“比如，早籤協議給幾萬甚至十幾萬的獎勵？”
“這種套路，我見多了。”
“不過只要百姓能得到實惠，我倒是能接受。”
孫連城點點頭，如果百姓最終是自願的，那確實沒問題。
“連城同志，我今天找你來，就是想聽聽你的真實想法。”王江濤誠懇地說。
“你在光明區工作八年，最瞭解情況。”
“你覺得，光明峰專案應該怎麼搞？”
孫連城受寵若驚。
省長親自徵求他的意見，這是何等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氣，認真地說：“王省長，我覺得光明峰專案應該回歸旅遊開發的本質。”
“光明峰的優勢是自然風光，是生態環境。”
“我們應該保護這種優勢，而不是破壞。”
“具體點。”
“第一，嚴格控制開發強度。酒店、別墅這些配套設施，要少而精，不能遍地開花。”
“第二，保護原有風貌。光明新村這樣的老社群，應該保留，進行改造升級，打造成特色民宿，這本身就是旅遊亮點。”
“第三，完善基礎設施。修好登山步道，建好觀景平臺，做好環保設施，讓遊客來得方便，玩得舒心。”
孫連城越說越流暢：“王省長，我覺得旅遊開發不是建多少房子，賣多少門票，而是讓遊客體驗自然，感受文化。”
“光明峰有山有水有歷史，完全可以做成一個高品質的生態旅遊區，而不是房地產專案。”
王江濤聽完，眼中露出讚許之色：“說得好，連城同志。”
“你的思路很清晰，也很有見地。”
“這才是真正的旅遊開發，而不是掛羊頭賣狗肉。”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步：“可惜啊，有些人就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們眼裡只有土地，只有房子，只有錢。”
他停下腳步，看著孫連城：“連城同志，如果我讓你繼續參與光明峰專案，你敢不敢堅持你的原則？”
孫連城一愣：“王省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能讓你這樣的好乾部被架空。”王江濤語氣堅定。
“光明峰專案是省裡關注的重點專案，不能由一個人說了算。”
“你這個區長，必須發揮作用。”
“而且你一個省管幹部，哪裡是李達康一句話就能架空的，這不符合規矩。”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電話：“小陳，通知李達康書記和丁義珍同志，下午兩點到我辦公室。”
“就說我要聽取光明峰專案進展彙報。”
掛了電話，他對孫連城說：“你下午也來。”
“我要當著你的面，問問他們，為甚麼要架空你，為甚麼要搞那些變通的把戲。”
孫連城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王江濤這是在為他撐腰，也是在為那八百多戶老百姓撐腰。
“王省長，謝謝您。”孫連城鄭重地說。
“我一定堅持原則，對得起良心，對得起老百姓。”
“好，有這份擔當就好。”王江濤拍拍他的肩膀。
“下午兩點，準時到。”
五月二十日下午兩點，漢東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李達康、丁義珍、孫連城三人先後到達。
李達康臉色平靜，但眼中帶著一絲不悅。
丁義珍有些緊張，不停地擦汗。
孫連城則挺直腰板，神色坦然。
秘書小陳請三人進去，泡好茶後退出。
王江濤坐在辦公桌後，沒有起身，只是指了指沙發：“坐。”
三人坐下，氣氛微妙。
“達康同志，光明峰專案調整得怎麼樣了？”王江濤開門見山。
李達康回答：“王省長，我們正在按照省裡的指導意見進行調整。”
“目前研究了兩套方案，一套是純改造，不拆遷。”
“一套是置換+改造，儘量少拆遷。”
“具體由義珍同志負責。”
“哦？兩套方案？”王江濤看向丁義珍。
“義珍同志，你詳細說說。”
丁義珍連忙站起來：“王省長，第一套方案是完全不拆遷，對光明新村進行改造和擴建，打造成民俗體驗區。”
“這樣完全符合政策，但投資方的利益會受到一定影響。”
“第二套方案是置換+改造。在開發區建安置房，條件比光明新村好，讓村民自願置換。願意置換的搬走，不願意的留下改造。這樣既能最大限度騰出土地，又能尊重村民意願。”
王江濤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丁義珍說完，他才緩緩開口：“第二套方案，怎麼確保村民真正自願？”
丁義珍早有準備：“我們會成立工作組，挨家挨戶做工作，充分講解政策，充分尊重意願。”
“所有協議都要本人簽字，按手印，確保真實自願。”
“挨家挨戶做工作？”王江濤似笑非笑。
“八百多戶，要做多久？”
“我們計劃一個月內完成。”丁義珍說。
“一個月？”王江濤挑眉。
“那六月底啟動拆遷的目標，還能實現嗎？”
丁義珍語塞。
李達康接過話頭：“王省長，時間確實緊張，但我們會盡力。”
“關鍵是確保專案能推進，不能因為時間問題就違規操作。”
“說得好，不能違規操作。”王江濤點頭。
“但我想問問，為甚麼只讓丁義珍同志一個人負責？孫連城同志是區長，為甚麼被排除在外？”
這話問得直接，李達康臉色微變。
“王省長，這是市委的決定。”李達康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