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我建議，在管理辦法中明確，如果發現政府資金被挪用、濫用，或者專案存在其他違法違規問題，不僅要追究直接責任人的責任，還要追究領導責任，特別是主要領導的責任。”
這話一說，李達康的臉色更難看了。
林鳳成這等於是在說：如果專案出了問題，你李達康作為市委書記，難辭其咎。
“鳳成同志的建議很好。”趙立春點點頭。
“問責機制必須有，而且要嚴格。”
“這樣吧，這個內容也寫進管理辦法。”
他看了看手錶，已經十一點半了。
“時間不早了，今天的會就到這裡。”趙立春站起身。
“光明峰專案就按今天我們議定的原則推進，散會。”
常委們紛紛起身，整理檔案，準備離開。
王江濤收拾好筆記本，正要離開，李達康走了過來。
“王省長，借一步說話。”李達康的臉色依然不太好看，但語氣還算客氣。
王江濤點點頭，兩人走到會議室的角落。
“王省長，我知道您對光明峰專案有顧慮。”李達康壓低聲音。
“但我可以向您保證，這個專案一定會規範操作，絕不會出問題。”
王江濤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達康同志，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人性。”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二百八十億，五十億政府資金，上萬戶拆遷……這麼大的利益面前，你能保證每一個人都守得住底線嗎？”
“你能保證每一個環節都不出紕漏嗎？”
“我相信你有甚麼用，我得對政府的資金負責，對老百姓負責。”
李達康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一時語塞。
王江濤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誠懇：“達康，我提醒你一句：這個專案，你最好親自盯緊，不要完全放手給下面的人。”
“否則，一旦出了問題，你擔不起這個責任。”
說完，他轉身離開，留下李達康一個人站在那裡，臉色陰晴不定。
常委會結束後，高育良沒有立即離開。
他坐在會議室裡，慢慢收拾著檔案，腦子裡卻在快速覆盤剛才的每一個細節。
作為漢東官場的老江湖，高育良有著敏銳的政治嗅覺。
他總覺得，今天的常委會上，王江濤的表現有些反常。
表面上看，王江濤對光明峰專案和丁義珍的任命都提出了反對意見，態度似乎很堅決。
但仔細一想，高育良發現，王江濤的反對其實是有分寸的，並沒有真的打算否決。
特別是在趙立春提出三個條件後，王江濤很快就同意了。
這不符合王江濤一貫的風格。
高育良清楚地記得，幾個月前在討論京州地鐵規劃調整時，王江濤是何等的強硬，甚至不惜在常委會上公開與趙立春和李達康對峙。
但今天，王江濤雖然也表達了反對，卻始終留有餘地。
“他在想甚麼？”高育良喃喃自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樓下省委大院的景色。
春日的陽光很好，院子裡幾株櫻花開得正盛。
但高育良的心情卻有些沉重。
他隱隱感覺到，王江濤對光明峰專案的態度，更像是一種切割——劃清界限，留下記錄，以便將來出了問題時可以撇清關係。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意味著，王江濤認為光明峰專案大機率會出問題。
“難道他掌握了甚麼我不知道的資訊？”高育良眉頭緊鎖。
作為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育良在漢東經營多年，有著廣泛的資訊來源。
但他並沒有聽說光明峰專案有甚麼特別的問題。
除了趙瑞龍是幕後推手這一點之外。
想到這裡，高育良心中一驚。
趙瑞龍！
這個紈絝子弟，做事向來不擇手段。
他推動的專案，能有甚麼好事？
而且，丁義珍明顯是趙瑞龍的人。
王江濤反對丁義珍，表面上是質疑他的能力，實際上是不是在暗示他與趙瑞龍的關係？
高育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拿起手機，想給祁同偉打個電話，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祁同偉最近頻繁出入山水莊園，與趙瑞龍走得很近。
高育良早就提醒過這個學生，不要和趙瑞龍走得太近，但祁同偉似乎沒有聽進去。
“這個同偉，越來越不讓人省心了。”高育良嘆了口氣。
他決定，必須找祁同偉好好談一次。
下午兩點，高育良回到辦公室。
他讓秘書泡了杯茶，然後吩咐道：“給祁廳長打個電話，讓他下午四點過來一趟。”
“好的，高書記。”秘書應聲而去。
高育良坐在辦公桌後，開始處理檔案，但腦子裡還在想著常委會上的事。
他的腦子裡反覆出現幾個關鍵詞：
光明峰專案、丁義珍、趙瑞龍、王江濤、切割、風險……
這些詞彙之間，似乎有著某種聯絡，但一時又理不清。
高育良揉了揉太陽穴，感到有些疲憊。
這些年，他在漢東如履薄冰，既要維持與趙立春的關係，又要保持自己的獨立性，還要提防王江濤這樣的新勢力。
太累了。
但政治就是這樣，不進則退。
一旦放鬆警惕，就可能萬劫不復。
下午四點，祁同偉準時來到高育良辦公室。
他今天穿著一身嶄新的警服，肩章擦得鋥亮，整個人看起來英氣逼人。
“老師，您找我？”祁同偉恭敬地問。
“同偉來了，坐。”高育良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在對面坐下。
秘書泡好茶後退出，辦公室裡只剩下師生兩人。
“同偉，最近工作怎麼樣？”高育良看似隨意地問道。
“還好，就是忙。”祁同偉回答。
“王省長對公安工作要求很高，特別是掃黑除惡專項鬥爭，他親自過問了三次。”
“王江濤同志工作抓得緊，這是好事。”高育良點點頭。
“你是公安廳長，要全力配合。”
“是，我明白。”祁同偉應道。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突然問道：“同偉，你對光明峰專案瞭解多少？”
祁同偉心中一驚，但面上保持平靜：“光明峰專案？就是京州那個旅遊開發專案吧？聽說過，但不瞭解詳情。”
“今天常委會上透過了。”高育良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