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資二百八十億,是京州未來幾年最大的專案。”
他頓了頓,看著祁同偉的眼睛:“丁義珍被任命為光明區區委書記兼副市長,專門負責這個專案。”
祁同偉點點頭:“丁義珍……我聽說過,能力好像不錯。”
“能力是不錯,但背景複雜。”高育良意味深長地說。
“同偉,你在漢東這麼多年,應該知道丁義珍和誰走得近吧?”
祁同偉心中又是一驚,但他強作鎮定:“這個……我不太清楚。我主要管公安系統,對地方幹部不太瞭解。”
高育良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換了個話題:“今天的常委會上,王江濤同志對這個專案提出了很多質疑,也反對丁義珍的任命。”
“哦?王省長反對?”祁同偉故作驚訝。
“表面上是反對,但實際上……”高育良頓了頓,緩緩說道。
“我感覺他的態度有些微妙,他不是真的要否決專案,更像是在劃清界限。”
祁同偉心中震動,但面上依然平靜:“老師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高育良放下茶杯,語氣嚴肅起來。
“王江濤可能認為這個專案會出問題。”
“他在提前佈局,以便將來出了問題時,可以撇清關係。”
祁同偉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問:“老師覺得這個專案真的會出問題嗎?”
“我不知道。”高育良搖搖頭。
“但王江濤不是一般人,他能從漢江調過來,這麼快當上省長,肯定有過人之處。”
“他的判斷,我們不能不重視。”
他頓了頓,盯著祁同偉:“同偉,你老實告訴我,你有沒有參與這個專案?”
祁同偉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沒想到高育良真的會懷疑。
“老師,您怎麼會這麼問?”祁同偉強作鎮定。
“我是公安廳長,怎麼會參與旅遊開發專案?”
“因為你最近去山水莊園去得很頻繁。”高育良的眼神很犀利。
“而山水莊園是誰的產業,你我都清楚。”
祁同偉的額頭上滲出細汗。
他知道,高育良已經掌握了一些情況。
“老師,我去山水莊園,主要是為了……”祁同偉艱難地組織語言。
“為了小琴,沒有其他的事情。”
這話說得有些不上臺面,但也勉強能自圓其說。
高育良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語重心長地說:“同偉,我是你的老師,也是你的領導。”
“我提醒你,趙瑞龍這個人,你要保持距離。”
“即便是我,也很注意這點,最怕的就是和趙瑞坤不清不楚。”
“他做事不擇手段,要是跟他走得太近,遲早會被拖下水。”
祁同偉連忙點頭:“老師提醒得對,我一定注意。”
“不是注意,是要遠離。”高育良加重語氣。
“光明峰專案,我總覺得不對勁。”
“二百八十億的投資,趙瑞龍哪裡來這麼多錢?”
“就算他有,以他的作風,會老老實實做旅遊開發嗎?”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步:“同偉,你在公安系統,應該見過很多案例。”
“那些打著旅遊開發、生態建設旗號的專案,實際上是在幹甚麼?”
“圈地、炒地皮、搞房地產!”
祁同偉低著頭,不敢說話。
高育良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這個專案,王江濤明顯不看好,但又沒有堅決反對。”
“這說明甚麼?”
“說明他可能掌握了甚麼資訊,或者預見到了甚麼風險。”
“他在等,等專案出問題,然後……”
他沒有說完,但祁同偉已經聽懂了。
王江濤在等趙瑞龍犯錯,等專案暴雷,然後一舉收拾殘局。
而如果自己捲入其中,到時候就會成為陪葬品。
想到這裡,祁同偉的後背已經溼透了。
但他不能承認,絕對不能承認自己已經參與了。
“老師,謝謝您的提醒。”祁同偉抬起頭,臉上露出誠懇的表情。
“我一定會保持警惕,遠離趙瑞龍,也遠離光明峰專案。”
高育良盯著他看了幾秒鐘,似乎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出甚麼。
最終,他點了點頭:“你能明白就好,同偉,你還年輕,前途無量。”
“不要因為一時糊塗,毀了自己的前程。”
“是,我記住了。”祁同偉鄭重地說。
高育良走回辦公桌後,坐下:“好了,你去忙吧。記住我今天說的話。”
祁同偉站起身,敬了個禮:“謝謝老師,那我先走了。”
離開高育良辦公室,祁同偉快步走向電梯。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高育良的提醒,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但他已經上了趙瑞龍的船,現在想下船,恐怕沒那麼容易了。
電梯裡,祁同偉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不能亂。”他喃喃自語。
電梯到了一樓,祁同偉走出省委大樓,坐進自己的車裡。
他沒有立即發動汽車,而是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腦子裡快速回放著高育良剛才說的每一句話。
“王江濤在等專案出問題……”
“他在劃清界限……”
“趙瑞龍遲早會把你拖下水……”
這些話語像錘子一樣敲打著祁同偉的心。
他知道高育良說得對。
但他已經收了趙瑞龍的好處,承諾了要為他保駕護航。
現在反悔,趙瑞龍會放過他嗎?
更重要的是,高小琴……
祁同偉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如果自己和趙瑞龍翻臉,高小琴怎麼辦?
他拿出手機,想給高小琴打個電話,但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不能打。
祁同偉發動汽車,緩緩駛出省委大院。
他需要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四月二十八日晚,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
李達康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擺著厚厚一摞檔案——都是光明峰專案的材料。
常委會雖然透過了專案,但附加了那麼多條件,讓他感到壓力巨大。
特別是王江濤要求制定的《光明峰專案政府資金管理辦法》,這等於是在他頭上套了一個緊箍咒。
“這個王江濤,真是處處跟我作對。”李達康喃喃自語。
但他不得不承認,王江濤提出的那些要求,從程式上看都是正當的,他無法公開反對。
而且趙立春已經同意了,他只能執行。
李達康拿起電話,撥通了丁義珍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