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只是劃清界限，留下記錄。
“既然趙書記提出了這麼周全的方案，我原則上同意。”王江濤緩緩說道。
“但是，我還有一個要求。”
“江濤同志請講。”趙立春微笑道。
“監督小組的組長，不能由京州的幹部擔任。”王江濤一字一頓地說。
“我建議，由省紀委派一位副書記擔任組長，省審計廳、財政廳各派一位副廳長擔任副組長。”
“監督小組直接向省委常委會負責，不受京州市委領導。”
這話一出，李達康的臉色變了變。
這等於是在他頭上又加了一道緊箍咒。
但趙立春卻點了點頭：“這個建議好，監督就要獨立，不能受制於被監督物件。”
“春林同志，這件事你來協調。”
組織部長吳春林連忙記錄：“好的，趙書記。”
高育良見狀，知道大局已定，便也順水推舟：“趙書記考慮得很周全，我同意。”
其他常委見狀，紛紛表態同意。
丁義珍的任命，就這樣在附加了諸多條件的情況下，獲得了透過。
常委會繼續進行。
接下來的幾個議題相對常規，討論得很快。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會議室裡的氣氛依然微妙。
王江濤在光明峰專案和丁義珍任命上的態度，讓很多人都在暗自揣測他的真實意圖。
趙立春表面上平靜，但偶爾掃向王江濤的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李達康雖然如願以償，但心裡並不輕鬆。
王江濤提出的那些條件，就像一道道枷鎖，讓他感到束縛。
高育良則安靜地坐著，看似在認真聽會，實則心中在快速覆盤剛才的較量。
上午十一點，最後一個議題討論完畢。
趙立春看了看手錶：“時間不早了，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大家還有甚麼要補充的嗎？”
按照慣例，這個時候應該沒人會再發言了。
但王江濤卻舉起了手。
“趙書記，我還有個事情想說一下。”王江濤的聲音平靜，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趙立春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江濤同志請講。”
“是關於光明峰專案的資金監管問題。”王江濤翻開筆記本。
“剛才我們透過了專案，也透過了丁義珍同志的任命，但有一個關鍵細節，我覺得還需要明確。”
李達康心中一緊，不知道王江濤又要出甚麼招。
王江濤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二百八十億的投資中，有五十億是政府資金。這五十億怎麼監管、怎麼撥付、怎麼審計，需要有明確的程式。”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特別是，我堅決反對任何形式的特事特辦和綠色通道。”
“政府資金的使用，必須嚴格按照財政紀律和審批程式來。”
“每一分錢都要有出處，每一筆支出都要有依據。”
“這是自然。”李達康連忙表態。
“我們一定會嚴格按程式辦。”
“光是表態不夠。”王江濤搖搖頭。
“我需要一個具體的方案。比如，政府資金的撥付，必須滿足甚麼條件？需要哪些部門簽字？監督小組在其中扮演甚麼角色？這些都要有明文規定。”
他看向趙立春：“趙書記，我建議，在專案正式啟動前，由省政府辦公廳牽頭，財政廳、審計廳、發改委參與，制定一個《光明峰專案政府資金管理辦法》，報省委常委會審議透過後，作為專案實施的依據。”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趙立春無法反對。
“江濤同志考慮得很細緻。”趙立春點點頭。
“確實應該有這樣一個辦法。這樣吧，這件事由達康書記牽頭，相關部門配合，儘快拿出初稿。”
“好。”王江濤應道，然後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李達康對此倒也能接受，畢竟是由他來負責嘛。
雖然有了這個《管理辦法》，他想在資金使用上靈活操作的空間就更小了。
但話已至此，他也不能反對，只能勉強笑道：“王省長想得周到，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王江濤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達康同志，我不是要為難你，也不是要為難京州。”
“我只是希望，這個專案能夠真正造福百姓，而不是成為某些人牟利的工具，或者成為某些人的政績工程。”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就差點出李達康本人。
李達康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王省長，您這話是甚麼意思？難道我李達康推動光明峰專案，是為了個人政績嗎？”
“達康書記，別激動嘛。”王江濤平靜地說。
“我說的是某些人。至於是哪些人，大家心裡都清楚。”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光明峰專案規模太大，利益太大，難免會有人動歪心思。”
“我們提前把規矩立好，把籬笆紮緊，既是對專案負責，也是對幹部負責——免得有些同志一時糊塗，犯了錯誤，毀了前程。”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卻又暗藏機鋒。
李達康想反駁，卻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高育良突然輕笑了一聲：“江濤省長說得對，規矩立在前頭，總比事後追責要好。”
“有些同志啊，就是太急於求成，往往忽略了風險。”
“等到出了問題，後悔就晚了。”
這話明顯是在敲打李達康。
李達康氣得臉色發青，但看著趙立春警告的眼神，只好強壓怒火，不再說話。
趙立春知道，再讓王江濤和高育良說下去，今天的常委會就要不歡而散了。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做總結髮言。
但就在這時，紀委書記林鳳成突然開口了。
“趙書記，我有個建議。”林鳳成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
作為紀委書記，他的發言往往意味著重要的事情。
“鳳成同志請講。”趙立春說道。
林鳳成推了推眼鏡，緩緩說道：“剛才江濤省長提到要制定《資金管理辦法》，我覺得很好。”
“但光有辦法還不夠，還需要有問責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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