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趙立春,語氣誠懇:“趙書記,我擔心這個專案將來如果真的出了問題,責任會全部落到達康同志身上。”
“他是我們漢東的省委常委,是京州的市委書記,他的前途不能毀在一個專案,一個幹部身上。”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表達了對李達康的“關心”。
李達康氣得渾身發抖,卻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趙立春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高育良,以前很聽話的,現在怎麼就變成攪屎棍了。
趙立春心中暗罵,但面上卻不得不做出反應。
“育良同志說得嚴重了。”趙立春緩緩開口,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達康同志在用人上向來謹慎,這次推薦丁義珍同志,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育良同志關心年輕幹部成長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也非常讚賞。”
“這種對同志負責,對事業負責的態度,正是我們漢東班子團結奮進的體現。”
這番話,既肯定了李達康,又讚揚了高育良,把一碗水端平了。
高育良聞言,知道趙立春這是在給自己臺階下,便順勢點了點頭:“趙書記過獎了,我只是盡一個老同志的職責,提醒一下罷了。”
話雖這麼說,但他心裡清楚,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在常委會上公開表達了對丁義珍的質疑,將來專案如果真的出了問題,跟他可沒甚麼關係了。
這就夠了。
李達康見狀,心中鬆了口氣。
看來趙立春還是支援自己的。
他趕緊抓住機會,再次站起身,這一次,他的表情更加誠懇,語氣更加堅定。
“趙書記,各位常委同志。”李達康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
“我知道大家對光明峰專案有顧慮,對丁義珍同志有疑慮。”
“這很正常,這麼大的專案,這麼重要的位置,謹慎一點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王江濤臉上:“但是,我想請大家想一想,我們選拔幹部的標準是甚麼?是看他有沒有缺點,還是看他能不能幹事?”
“丁義珍同志也許有缺點,也許經驗上還有不足,但他有一個最大的優點——他想幹事、能幹事、幹得成事!”
李達康越說越激動,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配合著他的話語節奏:“光明峰專案需要的是甚麼?”
“不是一個四平八穩、按部就班的官員,而是一個有闖勁、有魄力、敢於擔當的干將!”
“丁義珍同志就是這樣的人!”
“為了這個專案,他連續三個月加班加點,體重掉了十斤!”
“為了說服投資商,他每天都約談投資人!”
“為了做好拆遷安置方案,他走訪了每一戶居民,聽取了每一條意見!”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這樣的人,如果我們不用,那我們用誰?”
“難道要用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看檔案、開開會、講講話的官員嗎?”
“那樣的官員能推動得了二百八十億的專案嗎?”
這番話極具感染力,幾個常委的臉上露出了動容的表情。
就連一向嚴肅的組織部長吳春林,也微微點了點頭。
而對此,王江濤差點笑出聲。
好啊。
達康書記,很有精神嘛!
這些在將來可都是呈堂證供啊!
李達康沒有停下的意思,趁熱打鐵:“我在這裡向常委會鄭重承諾:如果丁義珍同志上任後,在工作中有任何失職瀆職行為,有任何違規違紀問題,我李達康承擔全部領導責任!”
“我願意接受組織的任何處理!”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幾乎是押上了自己的政治前途。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趙立春,等待他的決斷。
趙立春沉吟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在權衡利弊。
支援李達康,用丁義珍,專案可以快速推進,兒子趙瑞龍也會滿意。
但風險確實存在,王江濤和高育良的反對意見也不無道理。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維持班子的表面團結。
如果為了一個丁義珍,導致常委會分裂,那得不償失。
想到這裡,趙立春心中有了決斷。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達康同志的決心和擔當,讓我很感動。”
“有這樣敢於負責的市委書記,是京州之福,也是漢東之福。”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江濤同志和育良同志的擔憂,我們也不能忽視。”
“光明峰專案太重要了,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他看向李達康,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這樣吧,達康同志,丁義珍同志的任命可以討論,但必須加上幾個前提條件。”
李達康心中一緊:“趙書記請講。”
“第一。”趙立春豎起一根手指。
“丁義珍同志上任後,半年內必須專注於光明峰專案,區委的日常工作由區長孫連城同志主持。”
“他只能以副市長的身份,專職負責專案推進。”
“第二。”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成立專案監督小組的事,一定要落實。”
“這個小組不僅要監督專案,也要監督丁義珍同志本人。”
“丁義珍同志的所有重大決策,必須向監督小組報備。”
“第三。”趙立春豎起第三根手指,目光掃過全場。
“如果半年內,專案推進順利,沒有出現重大問題,丁義珍同志可以正式履行區委書記職責。”
“但如果期間出現問題,無論大小,立即調整他的職務。”
這三個條件,既給了李達康面子,又回應了王江濤和高育良的擔憂,可謂平衡之術的典範。
李達康略一思索,便知道這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結果了,連忙點頭:“我完全同意趙書記的意見!這三個條件很合理,也很必要!”
他看向王江濤和高育良:“王省長、高書記,你們覺得呢?”
王江濤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趙立春已經做出了最大限度的妥協。
如果自己再堅持反對,就顯得不近人情了。
而且,這三個條件確實能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丁義珍的權力。
最重要的是——他本來就沒打算真的否決這個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