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三日上午，漢東省政府一號會議室。
陽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深紅色的會議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王江濤坐在主位，正在聽取三省合作專案進展彙報。
發改委副主任陳明遠站在投影幕布前，鐳射筆的紅點在圖表上游走：“王省長，截至四月中旬，汽車產業園已完成土地平整，施工隊伍全部進場，主體廠房地基工程已完成百分之三十，比原計劃提前五天。”
“配套道路建設進展順利，三條主幹道已完成路基鋪設，預計六月底前全線通車。”
王江濤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在座的各部門負責人：“進度不錯，但質量不能放鬆。監理單位要履職到位，每一道工序都要嚴格把關。”
“是！”陳明遠應道，翻到下一頁PPT。
“另外，邊西省那邊傳來好訊息，他們與國內最大的鋰礦企業簽訂了戰略合作協議，首批鋰電池原材料將於下月運抵漢東，為新能源汽車產業園提供核心材料保障。”
會議室裡響起輕微的議論聲，這是三省合作取得的實質性進展。
王江濤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很好，告訴邊西的同志，省政府會全力支援。”
“交通廳要做好物流保障，確保原材料運輸暢通。”
交通廳長陳建國立刻記錄：“明白，王省長，我們已制定專項運輸方案，開闢綠色通道。”
彙報持續了一個小時。
散會後，王江濤剛回到辦公室，手裡拿著簡報，眉頭緊鎖。
簡報是發改委副主任陳明遠轉來的，內容是關於京州市商務局上報的---光明峰旅遊度假區專案初步規劃方案。
“投資280億……年稅收十億……帶動就業一萬五千人……”王江濤輕聲念著簡報上的數字，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他太瞭解趙瑞龍了。
這個紈絝子弟，甚麼時候進行過正經的旅遊開發？
光明峰那種地方，搞旅遊度假區？
表面文章罷了，實質肯定是房地產。
而且二百八十億的投資，以趙瑞龍的作風，不可能全部自己出，必然要拉上趙家相關的銀行和社會資本。
王江濤放下簡報，起身走到窗前。
春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樓下省政府大院裡的玉蘭花開得正盛，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
但王江濤的心情卻並不輕鬆。
他剛上任省長不到一個月，三省合作剛剛起步，國企改革還在艱難推進，現在又冒出個光明峰專案——趙瑞龍這是存心要給他添堵。
更讓王江濤警惕的是，李達康居然支援這個專案。
這位京州市委書記，難道看不出其中的貓膩嗎？
還是說，他明知是坑，卻為了政績硬要往裡跳？
“咚咚咚。”敲門聲打斷了王江濤的思緒。
“進來。”
秘書小陳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王省長，這是光明峰專案的詳細材料。”
王江濤接過檔案，快速瀏覽起來。
檔案很厚，足有上百頁，包括專案規劃、環評報告、資金方案、效益分析等等，做得像模像樣。
但王江濤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環評報告過於完美，完美得不像真的。
資金方案中社會資本佔比過高，且來源語焉不詳。
效益分析的資料漂亮得令人懷疑。
“小陳，你怎麼看這個專案？”王江濤突然問。
小陳愣了一下，謹慎地說：“從材料看，專案規劃很完整，預期效益也很好。但是……”
“但是甚麼？”
“但是投資規模太大了，而且主要靠社會資本。”
“如果社會資本不到位，很容易變成半拉子工程。”小陳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王江濤點點頭：“你說得對，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環評報告：“你看這個，國家環境科學研究院出具的環評報告，結論是完全可行。”
“光明峰是京州市民幾十年的休閒地，搞這麼大開發，真的能做到生態零影響嗎？”
小陳搖搖頭：“不太可能，再環保的開發，也會對生態造成一定影響。”
“所以這份報告，要麼是假的，要麼是走了特殊渠道。”王江濤冷冷地說。
他把檔案扔在桌上：“趙瑞龍這是要把李達康當槍使，把京州當試驗場。”
“那我們要制止嗎？”小陳問。
王江濤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暫時不用。”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光明峰的位置：“這個專案，說白了就是個房地產專案，披著旅遊開發的外衣。”
“趙瑞龍想透過它圈地賺錢，李達康想透過它出政績。”
“如果我們現在強烈反對，李達康肯定會認為我們在阻撓京州發展，趙立春也會借題發揮，說我們不支援地方工作。”
王江濤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而且，這個專案要投錢的是趙家。”
“讓他們先投，投得越多越好。”
小陳不解：“可是王省長，如果專案真的啟動了，以後暴雷怎麼辦？到時候損失就大了。”
“損失？”王江濤笑了。
“損失的是趙家的錢，是那些和趙家密切相關的投機資本的錢。”
“政府只要不投錢，就不會有損失。”
王江濤現在不能直接阻止，也不打算直接阻止。
一來，這是京州市的發展規劃，他作為省長，不能過多幹涉地方具體專案。
二來，專案還在醞釀階段，沒有實質性動作，他師出無名。
最重要的是——王江濤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讓趙家先投錢吧。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但是，我們必須表態，必須切割。”
“要讓大家知道，我們對這個專案有保留，有擔憂。”
“這樣等以後出了問題，我們才能說得清楚。”
小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王省長是要先讓子彈飛一會兒。”
“對。”王江濤點頭。
“但不是無原則地放任。我們要給李達康提醒，給他警告。”
“如果他執意要幹，那是他的選擇。”
“但我們該說的話要說，該表的態要表。”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電話：“通知李達康書記，明天上午九點，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是！”
四月二十四日上午九點，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準時來到省長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