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市委大樓，四月午後的陽光照在臉上，丁義珍覺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起來。
他強壓住想要仰天長嘯的衝動，快步走向停車場。
坐進車裡，關上車門，他才終於忍不住，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成了！成了！”
他顫抖著手拿出手機，翻到趙瑞龍的號碼，但又猶豫了。
現在打電話太危險。
他發動汽車，駛離市委大院，開出一段距離後，找了個僻靜的路邊停下。
再次拿出手機，撥通了趙瑞龍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被接起。
“趙總，是我，義珍。”丁義珍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丁局長啊，甚麼事？”趙瑞龍的聲音懶洋洋的，似乎剛睡醒。
“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丁義珍壓低聲音。
“李達康原則上同意了！而且……而且他準備提拔我當光明區區委書記、副市長，專門負責光明峰專案！”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趙瑞龍興奮的聲音：“真的？老丁，你可別騙我！”
“千真萬確！我剛從李達康辦公室出來，他親口說的！”丁義珍激動地說。
“趙總，咱們的機會來了！”
“好！好！好！”趙瑞龍連說三個好。
“老丁，你這次立了大功！放心，我趙瑞龍不會虧待你。”
丁義珍稍微冷靜了一些：“趙總，專案的事必須抓緊。”
“李達康要求很高，環評、規劃、資金，每一樣都必須做到位，不能出任何紕漏。”
“這個你放心。”趙瑞龍滿不在乎地說。
“環評報告我已經找人做好了，絕對沒問題。”
“規劃方案老杜在完善，肯定挑不出毛病。”
“資金更不用說，兩百多億而已，小意思。”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曖昧起來：“老丁啊，等你當上區委書記、副市長，咱們可就是真正的合作伙伴了。光明峰專案做好了，好處少不了你的。”
丁義珍心中瞭然，但還是謹慎地說：“趙總，李達康特別強調要乾淨。所以……所以咱們一定要合規，手續必須齊全。”
“懂，都懂。”趙瑞龍笑道。
“你放心，我趙瑞龍做事，從來都是規規矩矩的。”
掛了電話，丁義珍坐在車裡，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區委書記、副市長……這是他奮鬥了二十年才等到的機會。
而這一切，都繫於光明峰專案。
“一定要做好，必須做好。”他喃喃自語。
重新發動汽車，駛向商務局。
他需要立即開始工作，完善方案，準備材料，為即將到來的提拔做好準備。
與此同時，市委大樓六樓。
李達康站在辦公室窗前，目送丁義珍的車駛離市委大院。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省委一號樓的號碼。
“喂，趙書記辦公室嗎？我是李達康，請問趙書記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電話那頭傳來趙立春秘書的聲音：“李書記請稍等，我請示一下。”
幾分鐘後，趙立春接起了電話：“達康啊，甚麼事？”
“趙書記，有件事想向您彙報。”李達康恭敬地說。
“關於京州的一個大專案，想聽聽您的意見。”
“哦？甚麼專案？”趙立春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光明峰旅遊度假區專案。”李達康詳細彙報了專案的基本情況、投資規模、預期效益。
“初步估算總投資280億，建成後年稅收可達十億，帶動就業一萬五千人。”
他特別強調：“這個專案如果能成，將是京州未來幾年的龍頭專案，對拉動經濟增長、提升城市形象都有巨大作用。”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趙立春心中明鏡似的——這肯定是趙瑞龍搞的那個專案。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只是平靜地問：“方案成熟嗎？環保、土地這些關鍵問題怎麼解決？”
“方案比較成熟。”李達康回答，“商務局局長丁義珍同志做了大量前期工作，環評、規劃、資金都有初步方案。我認為可行。”
“丁義珍？”趙立春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是的，這位同志能力很強，對專案也很上心。”李達康順勢說道。
“我準備調整他的職務，讓他擔任光明區區委書記、副市長，專門負責這個專案。”
趙立春心中暗笑。
這個李達康，倒是很會用人。
丁義珍是趙瑞龍的人，讓他負責專案，等於把專案的實際控制權交給了趙家。
但同時，李達康也能從中獲得政績。
雙贏。
“達康啊，你的想法很好。”趙立春緩緩說道。
“京州確實需要這樣的大專案來拉動發展。但是，你要注意幾點。”
“您請講。”
“第一，程式必須合規。這麼大的專案，環評、規劃、土地，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問題。現在上面抓得緊，特別是王江濤同志，對環保問題很重視。”
“第二，資金必須落實。不能搞半拉子工程，那樣損失更大。”
“第三，社會穩定必須保證。拆遷安置工作要做好，不能引發群體性事件。”
趙立春每說一條，李達康就應一聲。
“請趙書記放心，這些我都會注意。”李達康表態。
“如果專案啟動，我會親自抓，確保萬無一失。”
“好，有你這個態度就好。”趙立春滿意地說。
“達康，大膽去幹。只要是對京州發展有利的事，省委都會支援。”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現在漢東的形勢，你也清楚。”
“王江濤同志抓三省合作、國企改革，勢頭很猛。”
“咱們京州作為省會，不能落後，必須拿出像樣的成績來。”
“您說得對。”李達康心中一凜。
“我一定把京州的工作抓好，不辜負您的期望。”
掛了電話，李達康長舒一口氣。
趙立春的支援，讓他心裡踏實了不少。
但與此同時，他也感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趙立春最後那番話，分明是在暗示：要用光明峰專案的政績，來對抗王江濤的風頭。
“政治啊，從來都不是單純的工作。”李達康苦笑。
他走到辦公桌前，開啟抽屜，取出一份檔案。
這是王江濤上任省長後在省政府全體會議上的講話稿影印件。
李達康已經看了很多遍，幾乎能背下來。
“以高質量發展為中心……三省合作和國企改革兩個抓手……產業結構調整、創新驅動發展、區域協調發展三個突破……”
王江濤的思路清晰，目標明確，手段強硬。
相比之下，京州的發展確實有些滯後了。
“光明峰專案，必須成功。”李達康握緊了拳頭。
這不僅是為了政績，更是為了證明自己——證明他李達康依然是漢東最能幹的市委書記，證明京州依然是漢東發展的排頭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