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站在窗前，背對著趙瑞龍，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峻：“瑞龍，你不用多說了。”
“我再說一遍，這個專案，我幫不了你。”
趙瑞龍臉色驟變，他顯然沒料到高育良會拒絕得如此乾脆。
他急忙站起身，急切地說道：“高書記，您再考慮考慮。”
“這個專案對京州發展很有好處，而且我們給您的乾股……”
“夠了！”高育良猛地轉過身，臉色陰沉如鐵。
“趙瑞龍，你把我高育良當成甚麼人了？是可以用錢收買的腐敗分子嗎？”
“你不提這些亂七八糟的還好，我只當你有些奇思妙想，一提這些，那就是行賄！”
“行賄是甚麼性質，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應該懂得。”
“瑞龍。”高育良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高育良在漢東工作二十多年，從大學教授到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靠的是甚麼？”
“是靠能力，靠原則，靠組織培養，靠百姓信任。”
他頓了頓，向前走了一步，趙瑞龍下意識地向後仰了仰身子。
“我從不拿不該拿的東西，從不碰不該碰的事情。”
“這是底線，也是原則。”
趙瑞龍臉上有些掛不住，強笑道：“高書記，您說得太嚴重了。”
“這怎麼能叫不該拿呢？”
“合作共贏嘛，現在都講這個。”
“我們這件事只要做成了，那就是利國利民利你利我的大好事。”
“我想，高書記你是沒想明白，不妨多考慮考慮。”
“共贏？”高育良冷笑一聲。
“瑞龍，我且問你，光明峰是京州市民幾十年來休憩健身的場所，你把它圈起來搞別墅和建酒店，這叫共贏？”
“這叫掠奪，這叫把公共資源變成私人財富！”
趙瑞龍臉色漸漸難看起來，他沒想到高育良會說得這麼直白，這麼難聽，這是一點面子不給啊。
京州咋有這麼牛逼的人存在呢？
這是不允許的！
“高書記，您這話就過了吧？”
“開發是為了更好地利用資源，帶動經濟發展，解決就業……”
“夠了。”高育良抬起手，制止了趙瑞龍的辯解。
“瑞龍，我不想跟你爭論這些。”
“我只告訴你一點：這個專案，我不支援，也不會為你說話。”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方案，直接砸向趙瑞龍：“拿回去！今天這些話，我就當沒聽過。”
趙瑞龍被高育良突如其來的怒意震懾住了，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油滑的神態，只是笑容中帶著幾分陰冷：“高書記，您這話說得就傷感情了。”
“咱們都是自己人，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呢？”
“自己人？”高育良冷笑一聲，摘下眼鏡用絨布緩緩擦拭著。
“趙瑞龍，你是省委書記的兒子，我是政法委書記，我們之間既不是同事關係，更不是上下級關係，怎麼就成了你口中的自己人。”
“你自己胡鬧可以，別扯上我。”
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銳利如刀：“而且，你知不知道你在做甚麼？”
“你在公然向我行賄，而且是以你趙家的名義。”
“你這是要把你父親拖下水，也是在毀我高育良的清白！”
“這種混賬事，你是怎麼做得出來的！”
趙瑞龍沒有接，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陰霾。
“高書記。”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您確定要這樣？”
高育良眉頭一皺：“你甚麼意思？”
趙瑞龍站起身，走到高育良面前，兩人對視著。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高書記，有些話我本不想說，但您這麼不給面子，那我也就直說了。”趙瑞龍壓低聲音，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您和高小鳳的事，我可是一直都守口如瓶啊。”
“既然給你臉你不要，我也只能大言不慚了！”
轟——
高育良只覺得腦子裡炸開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趙瑞龍見狀，以為高育良怕了，又恢復了那副得意的神情：“高書記，您看，這事其實很簡單。”
“您幫我把光明峰專案批下來，我們互惠互利。”
“您的那些事，我保證爛在肚子裡，誰也不會知道。”
“而且我可以再退一步，你甚至不用幫我批專案，我自己想辦法，只要你接受我給你的乾股就行！”
“趙瑞龍！”高育良突然暴喝一聲，聲音中充滿了憤怒和屈辱。
“你……你竟敢威脅我？！”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趙瑞龍的鼻子，手指因為憤怒而顫抖：“我高育良在漢東工作這麼多年，行得正坐得直！”
“就連你爸對我態度都很好，從不說一句重話！”
“你一個毛頭小子，竟敢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要挾我！”
趙瑞龍被高育良的氣勢鎮住了，但嘴上仍不認輸：“高書記，您別生氣嘛，我這也是為您好……”
高育良死死地盯著趙瑞龍，嘴唇微微顫抖，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無恥！”
“無恥？”趙瑞龍笑了，笑得很得意。
“高書記，我也是為您好啊。”
“您看，這專案做好了，大家都有好處。”
“您安安穩穩當您的政法委書記，我賺我的錢，各取所需，多好？”
“非要鬧得魚死網破，對誰都沒好處，您說呢？”
“沒必要嘛，我們無仇無怨的，犯不著，只要你簽字，我們就是自己人了。”
高育良的胸口劇烈起伏，他扶著辦公桌，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麼多年了，他在官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自認沒有甚麼把柄落在別人手裡。
唯獨高小鳳，那是他心中的痛，也是他唯一無法割捨的軟肋。
而且這個痛，還是趙家給他做的局。
本來這事趙立春就做得不地道，現在趙瑞龍竟然拿這個來威脅他！
“趙瑞龍。”高育良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
“知道啊。”趙瑞龍滿不在乎地說。
“我在幫高書記做選擇。一個是對大家都好的選擇。”
“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房間裡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