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陽光斜射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卻驅不散那越來越濃的寒意。
高育良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趙瑞龍,你給我聽好了。”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甚至帶著一種決絕的冷意。
“第一,我高育良做事,從來都是問心無愧。我和高小鳳之間,確實有感情,但那是我們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而且這件事,本來你們做的就不地道,我一直都覺得不對勁。”
“第二,你想威脅我?可以。”
“但我要告訴你,我高育良能在漢東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妥協,不是苟且,是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官!”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你真以為這點事就能把我拿住?笑話!”
趙瑞龍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鎮住了,一時語塞。
高育良繼續道:“第三,你現在就給我出去。”
“今天這些話,我會原原本本告訴你父親。”
“我倒要看看,趙立春書記會不會允許他的兒子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威脅一個省委常委!”
“如果趙立春要是敢說允許,我捨去一身官服,也要魚死網破!”
他指向門口,一字一頓:“滾出去。”
趙瑞龍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死死地盯著高育良,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好,好得很。”他咬著牙說。
“高書記,您有種。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方案,轉身摔門而去。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高育良站在窗前,望著樓下趙瑞龍氣沖沖上車離開的背影,整個人彷彿虛脫了一般,緩緩坐倒在椅子上。
汗水,已經浸溼了他的襯衫。
他顫抖著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想打給趙立春,但猶豫了片刻,又放下了。
“不能慌,不能亂。”高育良喃喃自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趙瑞龍敢這麼威脅他,背後肯定有所依仗。
但趙立春真的會縱容兒子這麼做嗎?
他不相信。
趙立春雖然護短,雖然霸道,但基本的政治規矩還是懂的。
用這種手段對付同僚,一旦傳出去,整個漢東官場都會震動。
“必須馬上去見趙立春。”高育良下定決心。
他不能讓這件事發酵,必須搶在趙瑞龍惡人先告狀之前,把事情說清楚。
下午四點,省委大院一號樓。
趙立春正在想怎麼對付王江濤,秘書輕輕敲門進來。
“趙書記,高育良書記來了,說有急事要見您。”
趙立春眉頭一皺:“育良?這個時候來?讓他進來吧。”
幾分鐘後,高育良走進辦公室,臉色看起來有些憔悴,但神情還算鎮定。
“育良來了,坐。”趙立春指了指沙發,示意秘書退下。
“立春書記,打擾您工作了。”高育良在沙發上坐下,腰桿挺直。
趙立春注意到高育良的神色不對,心中一動:“育良,看你臉色不太好,出甚麼事了?”
高育良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立春書記,我想先問您一件事。”
“你說。”
“趙瑞龍今天下午去找過我,提了一個光明峰旅遊度假區的專案,想讓我幫忙說話。”高育良盯著趙立春的眼睛。
“這件事,您知道嗎?”
趙立春一愣,隨即搖頭:“光明峰專案?沒聽他說過啊。”
“這個孽畜又整甚麼么蛾子!”
他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趙瑞龍揹著他去找高育良,還提甚麼專案,這肯定不是甚麼好事。
高育良聞言,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最怕的就是這件事是趙立春在背後指使,如果那樣,他就真的陷入絕境了,也只能魚死網破了。
還好啊。
趙立春起碼是要臉的,沒想著把事情做絕。
只要趙立春不知情,事情就不算太大。
“既然您不知道,那我就直說了。”高育良的語氣嚴肅起來。
“瑞龍今天來找我,不僅提出了這個專案,還……”他頓了頓,似乎難以啟齒。
“還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想要逼我就範。”
趙立春的臉色沉了下來:“甚麼手段?”
高育良沉默了幾秒鐘,最終艱難地開口:“他提到了高小鳳。”
雖然只有短短几個字,但趙立春瞬間明白了。
轟——
趙立春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氣得渾身發抖。
“這個逆子!”他猛地拍案而起,臉色鐵青。
“他竟敢……竟敢這麼做!”
作為在官場沉浮幾十年的老江湖,趙立春太清楚這意味著甚麼了。
用私生活問題威脅一個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越界,這是在破壞官場最基本的規則和底線!
這種事一旦傳出去,不僅趙瑞龍要完蛋,他趙立春也會完蛋,是一定會引發上面震怒。
公然破壞規則,以後誰還敢和趙家合作啊。
“育良。”趙立春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到高育良面前,語氣誠懇。
“我向你保證,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是瑞龍自作主張,胡作非為!”
他看著高育良的眼睛,一字一頓:“我趙立春雖然護短,但還沒糊塗到這個地步。”
“用這種手段對付同僚,我絕不會允許!”
高育良心中稍安,但面上依然嚴肅:“立春書記,我相信您。”
“但瑞龍今天說的話,確實讓我很震驚,也很寒心。”
“我高育良在漢東工作這麼多年,自問對得起組織,對得起百姓,也對得起您趙書記的信任和培養。”
“我和高小鳳之間……確實是我的錯,是我的私德有虧。”
“但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不應該成為被人拿捏的把柄。”
“特別是你們趙家,沒資格拿這件事威脅我!”
趙立春連連點頭:“你說得對,說得對。”
“這是瑞龍糊塗,是他不懂規矩。”
“我向你道歉,育良,請消消氣。”
“而且高小鳳那事,確實是我趙立春對不起你,這我都是承認的。”
“但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拿這件事去威脅你。”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後,拿起電話:“小王,讓瑞龍待會到我辦公室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