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站在趙立春辦公室，腰桿挺得筆直，但額頭上卻滲出了細汗。
“趙書記，我剛從王省長那裡回來。”祁同偉彙報。
“他對調查工作提了要求，說要依法辦事，實事求是，不管涉及誰都要一查到底。”
趙立春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把玩著一支鋼筆，臉上看不出喜怒。
“那你準備怎麼查？”趙立春緩緩問道。
“我……”祁同偉猶豫了一下。
“按照程式，我們會調取相關檔案，詢問相關人員。但趙書記您放心，我會把握好分寸，不會擴大化，不會影響穩定。”
“分寸？”趙立春冷笑，“祁同偉，你告訴我，甚麼是分寸？”
祁同偉語塞。
趙立春站起身，走到祁同偉面前：“同偉啊，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我對你寄予厚望。”
“但現在漢東的形勢很複雜，有些人想借題發揮，搞亂漢東。你要站穩立場，要有政治敏銳性。”
“趙書記，我明白。”祁同偉連忙表態。
“我永遠是您的人，永遠聽您的指揮。”
“光表忠心不夠，要有實際行動。”趙立春盯著祁同偉。
“惠龍集團是漢東的納稅大戶，為漢東發展做出了貢獻。李達康同志雖然有失誤，但本質是好的，是想為京州發展做貢獻。這些，你要在調查中體現出來。”
祁同偉心領神會：“我明白，調查要客觀全面，既要看到問題，也要看到成績。如果確實存在程式上的瑕疵，我們會指出，但不會上綱上線。”
“這就對了。”趙立春滿意地點頭。
“同偉，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只要跟著我，我不會虧待你。”
“謝謝趙書記栽培！”祁同偉激動地說。
離開省委一號樓，祁同偉坐在車上，心情複雜。
趙立春的意思很清楚——調查要走形式，但不能動真格。
可王江濤那邊態度強硬，要求一查到底。
兩邊都得罪不起，怎麼辦？
祁同偉想了想，對司機說：“去育良書記那裡。”
省委副書記辦公室。
高育良正在批閱檔案，見祁同偉進來，放下筆：“同偉來了，坐。”
“老師，我遇到難題了。”祁同偉在高育良對面坐下，把情況說了一遍。
高育良靜靜聽完，推了推眼鏡：“同偉，你現在處境很微妙啊。”
“是啊老師，兩邊都得罪不起。”祁同偉苦笑。
“趙書記要我把握分寸，王省長要我一查到底，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為難就對了。”高育良笑了。
“這說明你成熟了，知道權衡利弊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同偉，我問你，你現在最大的願望是甚麼？”
祁同偉毫不猶豫：“進步，我想有更大的舞臺，為百姓做更多的事。”
“那你知道怎樣才能進步嗎？”高育良轉過身。
“請老師指點。”
“進步需要貴人提攜，但更需要自身過硬。”高育良緩緩說道。
“趙書記能提攜你，王省長也能提攜你。關鍵看誰能給你更大的舞臺。”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今天的常委會，你也看到了。王江濤雖然年輕，但有魄力，有上面支援。劉正東省長全力配合他，兩人聯手，連趙書記都不得不退讓。”
“這說明甚麼？”高育良走到祁同偉面前。
“說明漢東的權力格局正在發生變化。王江濤不是過客，他是未來的省長。”
祁同偉心中一震。
“老師，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有長遠眼光。”高育良語重心長。
“趙書記對你有知遇之恩，這份情要記。但王江濤代表的是未來，這份勢也要借。”
他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調查惠龍集團和李達康表妹的事，你要依法辦事，這是基本原則。但在具體操作上，可以靈活一些。既要給趙書記面子，也要讓王省長看到你的能力。”
“我明白了。”祁同偉豁然開朗。
“調查要認真，程式要到位，但結論要穩妥。”
“對，穩妥最重要。”高育良滿意地點頭。
“同偉，你還年輕，不要過早站隊。在漢東，誰能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謝謝老師指點！”祁同偉由衷感激。
離開高育良辦公室，祁同偉心裡有了底。
他要做一根牆頭草——不，是做一個聰明的騎牆者。
既要完成趙立春交代的任務，也要向王江濤展示自己的能力。
只有這樣，他才能在漢東的權力更迭中立於不敗之地。
另一邊，王江濤就經濟工作做著規劃。
“是。”小陳記錄後，說道。
“王省長，剛才趙書記辦公室來電，問您明是否有時間，趙書記想跟您談談工作。”
王江濤心中一動。
趙立春一直很低調，現在主動約談，是甚麼意思？
“回覆趙書記，我一會過去。”
王江濤批完檔案來到趙立春辦公室。
趙立春的氣色看起來不太好。
“江濤同志來了，坐。”趙立春勉強笑了笑，親自給王江濤倒茶。
“趙書記太客氣了。”王江濤恭敬地說。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趙立春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江濤啊，這段時間辛苦了。三省合作的事，推進得很快，很好。”
“謝謝趙書記肯定，這是應該做的。”王江濤說。
“你來了之後，漢東的工作確實有了新氣象。”趙立春話鋒一轉。
“不過江濤，我作為省委書記，有些話還是要說。”
“您請講。”
“常委會上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趙立春緩緩說道。
“達康同志已經認識到錯誤，公安廳的核查也在進行。”
“我的想法是，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再擴大化了。”
他盯著王江濤：“漢東現在需要的是穩定，是團結。三省合作剛剛啟動，不能因為一些內部矛盾影響大局。你說呢？”
王江濤聽明白了。
趙立春這是在求和，也是在施壓。
求和，意味著他承認了王江濤的地位，願意分享權力。
施壓，是用三省合作的大局來逼王江濤讓步。
“趙書記說得對，穩定團結很重要。”王江濤平靜地說。
“不過，原則問題也不能含糊。公安廳的核查，既然已經啟動了，就要有個結果。否則，沒法向常委會交代，也沒法向幹部群眾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