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當然，核查的目的是弄清事實，糾正問題，不是要整誰。”
“如果確實沒有問題，那最好。”
“如果發現問題，該處理的處理，該糾正的糾正，這也是為了漢東的長遠發展。”
話說得很漂亮，但意思很明確——核查必須進行到底，結果必須公開。
趙立春的臉色沉了沉，但很快恢復平靜：“好，那就等核查結果吧。我相信達康同志是清白的。”
他換了個話題：“三省合作的事，省委全力支援。有甚麼需要協調的，你直接找我。另外，春節後我要去京城開會，省裡的工作，你和正東同志多費心。”
王江濤心中明白，趙立春這是以退為進。
既然在正面衝突中佔不到便宜，那就暫時退讓，集中精力鞏固自己的基本盤。
“趙書記放心，我們一定把工作做好。”王江濤表態。
從趙立春辦公室出來，王江濤心中感慨。
官場就是這樣，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現在他和趙立春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王江濤在省政府這邊大刀闊斧推進改革，趙立春在省委那邊鞏固自己的勢力範圍。
這種平衡能維持多久，取決於雙方的實力消長。
而王江濤要做的，就是在平衡被打破之前，積累足夠的力量。
三天後，1月20日，週五。
公安廳關於惠龍集團和李達康表妹田杏枝的初步調查報告，擺在了王江濤的辦公桌上。
王江濤仔細翻閱。
報告寫得很詳細，調查過程記錄完整，取證程式規範。
但結論卻很穩妥：惠龍集團在西北片區的土地獲取符合程式，田杏枝購買土地的資金來源清楚，均為自有資金和銀行貸款。地鐵規劃調整與土地交易時間上存在巧合，但未發現直接關聯。
“時間上存在巧合……”王江濤看著這個結論，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好一個巧合。
報告最後建議：對相關程式瑕疵進行整改，對田杏枝進行批評教育。
典型的雷聲大，雨點小。
“小陳。”王江濤叫來秘書。
“王省長。”
“把這份報告影印一份，存檔。”王江濤說。
“原件退回公安廳，就說我看了，請他們依法處理。”
“王省長，這結論……”小陳有些猶豫。
“結論不重要。”王江濤擺擺手。
“重要的是，這份報告證明了公安廳在依法辦事，證明了祁同偉在執行常委會的決定。”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至於結論是否屬實，是否全面，那是另一回事，我們要看長遠。”
小陳似懂非懂：“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份報告是一面鏡子。”王江濤說。
“它照出了祁同偉的立場，也照出了趙立春的態度。”
“有了這面鏡子，我們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先放在吧，像這種記錄，未來都是有用的。”
“我明白了。”小陳恍然大悟。
“那我們現在……”
“現在，集中精力抓經濟。”王江濤站起身。
“通知發改委，下午兩點召開三省合作專題會，我要聽進展情況。”
“是！”
下午兩點，省政府會議室。
省發改委、交通廳、商務廳、國資委等部門的負責人齊聚一堂。
王江濤親自主持會議。
“同志們，春節快到了，但我們的工作不能停。”王江濤開門見山。
“三省合作是漢東今年的頭等大事，必須抓緊推進。”
發改委副主任彙報了最新進展：“王省長，我們和漢江、邊西的溝通很順利。”
“三方已經就合作框架達成了共識，計劃2月28日，也就是春節後第一個工作日，在漢東舉行簽約儀式。”
“好。”王江濤點頭。
“合作框架要有實質性內容，不能空對空。”
“有的。”李國濤說。
“第一批合作專案已經篩選出來了，重點是三個：一是漢東-漢江-邊西汽車產業園，總投資預計兩百億。二是三省高速路網互聯互通工程。三是三省旅遊一體化合作。”
他詳細介紹了每個專案的情況。
汽車產業園選址在京州、寧川、林城三市交界處，規劃面積二十平方公里，目標是打造區域性汽車產業基地。
高速路網互聯互通，重點是打通六條省際斷頭路，總投資約八十億。
旅遊一體化合作，主要是整合三省旅遊資源，推出跨省旅遊線路，實現門票互通、資訊共享。
“這三個專案都很好。”王江濤讚許道。
“但關鍵是要落地。發改委要牽頭，拿出具體實施方案，明確時間表、路線圖、責任人。”
“我們已經在做了。”副主任說。
“春節前就能拿出初步方案。”
“不夠。”王江濤搖頭。
“春節前我要看到詳細方案，包括投資測算、效益分析、風險防控。春節後一上班，我們就啟動實施。”
他環視會場：“同志們，三省合作是漢東經濟翻身的難得機遇。抓住了，漢東就能重振雄風。抓不住，我們就是歷史的罪人。”
“各部門要高度重視，全力配合。誰拖後腿，誰負責。”
散會後，王江濤留下副主任。
“明遠同志，最近工作很辛苦吧？”王江濤問。
副主任陳明遠愣了一下，沒想到王江濤會關心他：“不辛苦，都是分內工作。”
“分內工作能做到這個程度，不容易。”王江濤說。
“三省合作這件事，你抓得不錯。繼續努力，做出成績，組織上會看到的。”
副主任陳明遠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王省長，我……”陳明遠想說些甚麼。
“不用多說。”王江濤擺擺手。
“我這個人，對事不對人。你工作做得好，我就肯定。做得不好，我就批評。很簡單。”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明遠同志，你好好幹，該提拔我會提拔。我希望你能把心思全部放在工作上，為漢東發展做貢獻。其他的，不要多想。”
陳明遠聽出了話中的意思——王江濤這是在給他機會。
“王省長放心，我一定把全部精力放在工作上，絕不辜負您的期望。”陳明遠鄭重表態。
“好，那就這樣。”王江濤站起身。
“春節前把三省合作的詳細方案拿出來，我要親自審。”
“是！”
離開會議室，陳明遠走在省政府大樓的走廊裡，心中波濤洶湧。
王江濤的這番話，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也許，他馬上就可以更進一步了。
跟著王江濤幹，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