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建議很巧妙。
公安廳核查,名義上是核實情況而非立案調查,政治影響小得多。
林鳳成實在不想省紀委惹上這種事,只能甩給祁同偉啊。
雖說如此,但誰都明白,只要公安廳介入,該查的都能查出來。
主要是,公安廳長祁同偉是趙立春的人。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待趙立春的決定。
良久,趙立春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瞬間蒼老了幾歲。
“就按林書記說的辦吧。”他的聲音有些疲憊。
“公安廳牽頭核實,林鳳成同志配合,核實結果報省委。”
他看向李達康:“達康,你要全力配合。”
李達康臉色慘白,機械地點點頭。
他知道,自己這次徹底栽了。
不僅地鐵規劃被否,還要接受公安廳的核查,政治前途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更讓他心寒的是,趙立春在關鍵時刻賣了他。
王江濤點點頭:“我同意。”
他知道,這場較量他已經贏了。
雖然沒有徹底扳倒李達康,但已經在常委會上公開擊敗了他,還爭取到了核查的權力。
更重要的是,他向所有人展示了:在漢東,他王江濤不是來混日子的,他是來幹事的,而且敢碰硬。
“散會。”趙立春無力地揮揮手。
常委們陸續起身離開,沒人說話,會議室裡瀰漫著壓抑的氣氛。
李達康最後一個站起來,腳步有些踉蹌。
王江濤走過他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達康書記,好自為之。”
李達康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最終甚麼也沒說,低著頭走出了會議室。
回到辦公室,王江濤站在窗前,望著漢東的街景。
常委會上的激烈交鋒,以王江濤的勝利而暫告段落,但其引發的波瀾,才剛剛開始向整個漢東官場擴散。
“王江濤在常委會上把李達康和趙瑞龍的事捅出來了!”
“李達康當場檢討,趙書記都壓不住!”
“王省長太硬了,直接要求紀委核查!”
“漢東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各種版本的訊息和議論,在極短的時間內,透過各種隱秘的渠道,傳遍了漢東省直機,官場中人都有一套自己的資訊解讀系統。
李達康的檢討,無異於一場政治上的公開處刑。
風向,在悄無聲息中轉變。
原本一些還在趙立春和王江濤之間搖擺觀望的幹部,開始重新掂量。
王江濤不僅背後有上面支援,手裡有經濟實權,如今更展現出如此強硬的政治手腕和鬥爭決心。
這份魄力和能量,讓人心驚,也更讓人看到了一種新的可能性。
而一些原本對王江濤的改革舉措心存疑慮或陽奉陰違的部門,態度也開始變得謹慎甚至積極起來。
尤其是發改委,主任李國濤在常委會後告病請假,副主任陳明遠暫時主持工作,各項工作推進速度明顯加快,對王江濤的指示執行得一絲不苟。
常委會結束後,趙立春沒有回辦公室,而是直接回到了省委一號樓的家中。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連秘書都不敢打擾。
半個小時後,李達康被叫了過去。
一進門,趙立春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李達康!你是豬腦子嗎?”
“地鐵規劃調整這麼大的事,為甚麼不把程式做完善?”
“為甚麼讓你那個表妹摻和進來?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被動?”
李達康低著頭,一言不發。
“說話啊!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趙立春越說越氣。
“王江濤明顯是做好了套等你鑽,你就這麼傻乎乎地往裡跳?”
“西北片區那些地,你就不能等規劃確定了再讓你表妹去看?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
“趙書記,我……”李達康想解釋。
“你別解釋!”趙立春打斷他。
“現在解釋有甚麼用?王江濤已經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了!”
“公安廳核查,哼,說得好聽,祁同偉是我的人,可王江濤既然敢接受這個提議,就肯定有後手!”
他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臉色鐵青:“今天這個會,我們輸得很慘。”
“王江濤不僅否了地鐵規劃,還在常委會上公開質疑你,質疑惠龍集團,而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李達康說道:“趙書記,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你閉嘴!”趙立春厲聲打斷。
“我讓你在京州好好幹,不是讓你給我捅婁子的!”
“地鐵規劃調整,你想幫趙瑞龍,這我理解,但你至少把屁股擦乾淨啊!”
“讓你表妹去買地?你是不是還嫌不夠明顯,要不要直接寫上你李達康的名字!”
李達康低下頭,雙手緊握成拳。
他感到從未有過的屈辱——不僅是因為被王江濤當眾揭穿,更因為此刻被趙立春像罵孫子一樣痛罵。
但他不敢反駁。
因為他知道,趙立春說得對。
這件事,他確實做得太糙了。
“怎麼辦?”趙立春冷笑。
“還能怎麼辦?”
他走到窗前,望著樓下陸續駛離的車輛,沉默良久。
“認栽吧。”趙立春的聲音突然變得疲憊。
“這次,是我們輸了。”
“可是趙書記……”
“沒有可是。”趙立春轉過身,臉上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但眼神依然冰冷。
“達康,你要記住,政治不是賭氣,該低頭的時候就要低頭。”
“王江濤現在風頭正勁,又有上頭撐腰,硬碰硬我們討不到好處。”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更何況,地鐵規劃這件事,我們確實理虧。”
“如果真的查起來,不僅是你,連瑞龍都要受牽連。”
李達康心有不甘:“難道就這麼算了?”
“算了?”趙立春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當然不會就這麼算了。但現在不是反擊的時候。我們要等,等王江濤犯錯,等他露出破綻。”
他走到李達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達康,忍一時風平浪靜。”
“今天你在常委會上道歉,雖然丟面子,但至少保住了裡子。”
“只要你還坐在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上,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李達康深吸一口氣,艱難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