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猶如一顆炸彈，再次在會議室裡炸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達康。
李達康臉色煞白：“王江濤，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查一查就知道了。”王江濤說。
“如果真的沒有問題，為甚麼怕查？”
“你……”李達康氣得渾身發抖。
趙立春猛地一拍桌子：“夠了！江濤同志，說話要有證據！你這是在指控同僚腐敗嗎？”
“我沒有指控任何人。”王江濤依然冷靜。
“我只是提出疑問，為甚麼一個明顯不符合經濟規律的地鐵規劃調整，會如此急迫地推進？這背後有沒有利益考量？”
“我覺得，作為班子成員，我們有責任把問題搞清楚。”
他轉向林鳳成：“林書記，你是紀委書記，你覺得應不應該查？”
林鳳成額頭上冒出冷汗。
這個問題他沒法回答。
如果說應該查，就得罪了趙立春和李達康。
如果說不應該查，就是失職。
“這個……要看有沒有具體線索……”林鳳成支支吾吾。
劉正東開口了：“既然有疑問，就應該查清楚。”
“這不僅是對同志負責，也是對組織負責。”
“我建議，由省紀委牽頭，對京州地鐵規劃調整的相關情況進行調查。”
“如果真的有問題，嚴肅處理。”
“如果沒有問題，還同志清白。”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明顯是在支援王江濤。
趙立春的臉色鐵青。
他知道，如果真的查下去，李達康肯定經不起查，更重要的是，趙瑞龍的那些專案，也經不起深究。
“正東同志，事情沒有這麼嚴重。”趙立春強作鎮定。
“達康同志可能考慮不周，但要說以權謀私，我覺得不至於。他是老同志了，覺悟還是有的。”
他看向李達康：“達康，你自己說，你有沒有問題？”
李達康挺直腰板：“趙書記，我李達康在漢東工作這麼多年，從來都是清清白白、坦坦蕩蕩。”
“我必須宣告，王江濤同志剛才的說法，是對我人格的汙衊，是對我工作的否定！我要求他道歉！”
“道歉？”王江濤冷笑。
“達康書記，別激動嘛。”
“如果你真的清清白白，為甚麼要這麼激動？如果真的沒有問題，為甚麼要害怕調查？”
他站起身，環視全場：“同志們，我們今天討論的，表面上是地鐵規劃，實際上是漢東的發展道路，是領導幹部的作風問題。”
“如果我們連這麼明顯的問題都不敢正視，都不敢深究，還談甚麼廉政建設？還談甚麼取信於民？”
這番話擲地有聲，說得很多常委都低下了頭。
一直沉默旁觀的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育良，此刻知道自己必須出面了。
再讓王江濤和劉正東這麼逼下去，常委會真要炸鍋，趙立春下不來臺，牽連太廣。
這種局面，不是他想看到的。
“咳咳。”高育良清了清嗓子，吸引了眾人的注意，他臉上帶著慣有的沉穩和凝重。
“立春書記，劉省長，江濤同志，還有各位常委，我說兩句吧。”
會議室稍微安靜了一些，大家都看向這位以理論水平和平衡能力著稱的副書記。
“今天這個會，開得很深刻，也很有必要。”高育良緩緩說道。
“江濤同志提出的問題，非常嚴肅，涉及重大公共決策的公正性和領導幹部的廉潔自律。”
“趙書記強調的班子形象和威信，也至關重要。”
“這說明我們常委會的同志們，黨性原則都是很強的，都是關心漢東大局的。”
他先肯定了雙方，這是他一貫的說話藝術。
“不過。”他話鋒一轉。
“這件事影響確實太大了。”
“京州是省會，達康同志是省委常委、市委書記，任何涉及他的調查，都必須慎之又慎，要經得起歷史檢驗。”
“我個人認為，江濤同志提出的建議，方向是對的，但具體方式可以更穩妥一些。”
他看向王江濤，語氣誠懇：“江濤同志，你的出發點是為了工作，為了漢東好，大家都理解。”
“你看這樣行不行：第一點，規劃調整方案因為程式不完備、論證不充分，予以否決，按原方案執行，這一點沒有異議。”
“第二點，關於核查，是不是可以先由達康同志自己在下一次常委會上，就相關疑點做一個誠懇的說明？”
“如果說明能夠消除大家的疑慮，那我們內部解決，也是對同志負責。”
“如果說明之後，大家認為仍有必要深入核查，再啟動正式程式也不遲。”
“畢竟，我們還是要相信同志，給同志一個解釋和澄清的機會。”
“這也符合我們黨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一貫方針。”
高育良這番話，可謂老練圓滑。
既肯定了王江濤的合理性，又給了李達康和趙立春一個臺階下，試圖將一場可能的風暴，化解為常委會內部的說明情況。
所有人都看向王江濤，看他是否會接受這個折中方案。
趙立春立刻抓住機會：“育良同志說得對，我們要辯證看待。”
“達康同志發展心切可以理解，但程式必須遵守。”
“江濤同志堅持原則也值得肯定，但方式可以更柔和。”
他看向王江濤：“江濤，這樣吧，地鐵規劃的事，就按你說的辦，打回去重新論證。”
“至於其他的，就不要擴大化了。”
“大家都是同志，要以團結為重。”
這是在求和了。
但王江濤不依不饒：“趙書記，我不是要擴大化，是要把事情搞清楚。”
“如果達康同志真的沒有問題，為甚麼不敢讓紀委調查？為甚麼我一提他表妹的事，他就這麼激動？”
李達康再也忍不住了，指著王江濤：“王江濤，你不要欺人太甚！我李達康行的端坐的正，不怕你汙衊！但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憑甚麼說我以權謀私？證據呢？”
“你要證據？”王江濤笑著說道。
“簡單啊，只要啟動調查，問一問你表妹，查一查惠龍集團不就行了。”
李達康聞言，手開始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