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死死攥著手中的鋼筆,胸腔裡那股火,幾乎要衝破喉嚨噴出來——王江濤,你欺人太甚!
但他不敢再爭。
他知道,趙書記這是在止損,在避讓王江濤此刻鋒芒畢露的勢頭。
再爭下去,只會更難堪。
會議室裡靜得可怕,所有常委都低著頭,或盯著筆記本,或擺弄茶杯。
“好。”趙立春拿起茶杯,準備宣佈散會。
但王江濤突然開口:“趙書記,我還有件事想說。”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他身上。
趙立春放下茶杯:“江濤同志請講。”
“趙書記,劉省長,各位常委同志。”
“關於京州地鐵三期規劃調整,程式問題已經明確,必須重新論證。”
“但我覺得,今天這會,不能只談程式。”
王江濤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李達康臉上。
“我還想提請常委會關注一個更核心的問題——這次規劃調整,其決策動機究竟是甚麼?”
“是為了所謂帶動西北片區發展,還是為了某些個人和集團的特殊利益?”
譁——!
儘管在座的都已是宦海沉浮多年,但王江濤把潛規則下的東西,直接端到省委常委會的桌面上,還是過於驚人。
這膽子太大了,是要掀桌子嗎?
趙立春臉上的肌肉猛地抽動了一下,他萬萬沒想到,王江濤居然這麼狠。
“王江濤同志!”趙立春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常委會是討論全省重大事項的地方,不是你散佈不負責任言論的場所!”
“你說的個人、集團指的是誰?有甚麼依據?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李達康更是騰地再次站起,臉紅脖子粗,指著王江濤,手指都在顫抖:“王江濤!你血口噴人!我李達康在漢東工作這麼多年,行的端坐的正!”
“誰不知道我眼裡只有工作,只有發展!你……你這是在汙衊!是在破壞漢東班子團結!你必須為你剛才的話負責!”
他氣得幾乎語無倫次,胸膛劇烈起伏,那副激憤的模樣,倒真有幾分被冤枉的悲愴。
王江濤面對兩人的疾言厲色,神色淡然。
“關於京州地鐵規劃調整,我覺得不僅僅是程式問題。”王江濤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新的材料。
“我這兩天做了一些調查,發現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情況。”
他翻開材料:“西北片區目前有五個在建或擬建的房地產專案,總投資約八十億元。”
“其中,惠龍集團有三個專案,佔地約三百畝。”
“更巧的是,這些專案都分佈在地鐵規劃調整後的站點周邊。”
會議室裡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趙瑞龍的惠龍集團!
在漢東,誰不知道這家公司的背景?
趙立春的臉色瞬間陰沉。
李達康再次開炮:“王省長,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王江濤平靜地說。
“地鐵線路調整,最大的受益者是誰?是西北片區的百姓嗎?”
“最大的受益者,是那些提前佈局的房地產商。”
“他們手中的土地,會因為地鐵透過而價值倍增。”
“如果諸位不信,那我們可以展開調查。”
“王江濤!你放肆!”趙立春拍案而起,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王江濤這一手太狠了!
不僅點了李達康,更把趙瑞龍的惠龍集團直接拖下水。
“常委會是討論工作的地方,不是搞捕風捉影的地方!”趙立春聲色俱厲。
“你王江濤同志從哪裡得來的這些所謂訊息?”
“關於常委親屬的商業行為,關於合法企業的正常經營,是你一個常務副省長該私下調查的嗎?”
“你這才是嚴重的無組織無紀律行為!是誰給你的權力去調查其他常委及其家屬?你這是想搞亂漢東!”
扣帽子,反咬一口!
趙立春畢竟是老江湖,瞬間抓住王江濤資訊來源這個點進行反擊。
擅自調查同級常委及其親屬,這同樣是官場大忌。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王江濤。
劉正東省長眉頭緊鎖,準備出言支援王江濤,但也在斟酌用詞。
王江濤卻依然鎮定,他迎著趙立春幾乎要噴火的目光,坦然道:“趙書記,您誤會了。”
“我並沒有私下調查任何常委及其家屬。”
“剛才我所陳述的內容,均來源於百姓的匿名舉報。”
他稍微停頓,然後繼續說道:“至於將這些資訊與地鐵規劃調整聯絡起來,併產生合理懷疑,是基於省發改委在初審京州市方案時,發現其經濟合理性存在重大疑點後。”
“我作為分管領導,要求他們擴大審查範圍,從多角度評估專案風險時,相關工作人員在公開資訊比對中發現的異常關聯。”
“整個過程,合規合法,程式正當。”
王江濤看著趙立春,語氣加重:“趙書記,如果我們領導幹部的親屬參與的商業行為,恰好與我們所推動的公共決策高度關聯,而且這種關聯明顯違背市場規律和常理。”
“那麼,作為負責任的領導幹部,我們是應該回避問題,還是應該主動提請組織關注?”
“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常委,都希望漢東的政治生態是清明的,都願意接受組織和群眾的監督。”
“清者自清,如果李達康同志和惠龍集團確實沒有問題,調查正好還他們一個清白。”
“但如果確實存在以權謀私和利益輸送,那麼,我們省委更有責任及時糾正,清除害群之馬,維護政府的形象!”
“說得好!”劉正東省長霍然起身,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江濤同志說得對!這不是針對哪個人,這是對漢東事業發展負責,對漢東干部群眾負責!”
“地鐵專案投資巨大,關係到京州幾百萬市民的福祉,關係到政府的公信力!”
“現在出現瞭如此明顯的疑點,如果我們省委常委會議而不決,遮遮掩掩,那才是最大的失職!”
等劉省長說完,李達康很激動地一拍桌子,怒道:“一派胡言!胡說八道!”
王江濤直視李達康:“達康書記,是不是胡說八道,你最清楚。”
“對了,還有個情況需要向大家說一下。”
“達康書記的表妹田杏枝最近也在西北片區看地,有這麼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