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要直接抓發改委的工作,不是要取代李國濤同志,而是要加強對重大專案審批的監督指導。”
“這既是我的職責所在,也是當前形勢的需要。”
他站起身,鄭重地說道:“同志們,大家想想,為甚麼我要這麼做?”
“就是因為最近一些重大專案的審批出現了問題!”
“京州地鐵規劃隨意調整,這只是一個例子。”
“還有沒有其他問題?我不敢說沒有。”
他轉身面向林鳳成:“林書記,你是紀委書記,應該最清楚,權力失去監督就會滋生腐敗。”
“我加強對發改委工作的指導,正是為了防止權力濫用,防止決策失誤。”
“這難道不是對組織負責,對事業負責嗎?”
“防止權力濫用,更應該依靠制度,而不是個人。”林鳳成不為所動。
“王省長,你現在這樣做,恰恰是個人權力凌駕於制度之上的表現。”
“如果每個省領導都像你這樣,漢東的工作還怎麼開展?”
兩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其他常委們都低著頭,沒人敢插話。
就在這時,省長劉正東緩緩開口了。
“鳳成同志,你說的一言堂問題,我覺得值得大家深思。”
劉正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趙立春眉頭微皺,不知道劉正東要說甚麼。
劉正東摘下老花鏡,慢慢擦拭著鏡片:“不過我在想,甚麼是一言堂?是一個人說了算,還是集體決策流於形式?是主要領導獨斷專行,還是班子成員不敢發聲?”
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掃過全場:“我在漢東工作這麼多年,有些現象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有些決策,說是集體研究,實際上早就定好了調子。”
“有些會議,說是民主討論,實際上就是走個過場。”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就拿今天討論的京州地鐵規劃來說,這麼大的調整,京州市委常委會研究過嗎?專家論證充分嗎?公眾參與有嗎?如果都沒有,那這算不算一言堂?”
這話直指李達康,更隱隱指向趙立春。
李達康臉色一變:“劉省長,我們京州市是經過認真研究的……”
“是嗎?”劉正東打斷他。
“那你們的研究報告呢?專家評審意見呢?公眾聽證記錄呢?拿出來讓大家看看。”
李達康語塞。
劉正東轉向趙立春:“立春同志,你是省委書記,主持全面工作。”
“我想請教一下,按照組織原則,重大事項的決策應該遵循甚麼程式?是主要領導先定調子,還是應該充分醞釀、集體決策?”
趙立春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劉正東這話問得很巧妙,表面上是在請教,實際上是在將軍。
如果他回答應該充分醞釀、集體決策,那就等於承認京州地鐵規劃調整不符合程式。
如果他迴避問題,又會顯得心虛。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趙立春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開口:“劉省長說得對說得對,重大決策必須遵循程式,必須集體研究。”
“這是組織原則,不能違背。”
他話鋒一轉:“不過具體到京州地鐵規劃,達康同志可能有些操之過急,程式上確實有不夠完善的地方。”
“這需要批評,也需要改進。”
這話明顯是在妥協,在為李達康找臺階下。
但劉正東不依不饒:“既然程式不完善,那這個規劃調整就不能透過。”
“否則開了這個口子,以後大家都這麼幹,組織原則還要不要了?”
趙立春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沒想到劉正東會這麼強硬,這麼不給面子。
“正東同志,你的意見呢?”趙立春強壓怒火。
“我的意見很明確。”劉正東說。
“京州地鐵規劃調整不符合程式,應該打回去重新論證。”
“發改委作為主管部門,必須嚴格把關。”
“王江濤同志加強指導是對的,是負責任的體現。”
他環視全場:“至於甚麼一言堂的指控,我覺得很可笑。”
“如果堅持原則、嚴格把關就是一言堂,那甚麼才是民主?”
“難道對明顯有問題的事情不聞不問、放任自流,才是民主嗎?”
這話擲地有聲。
林鳳成的臉色變得尷尬起來。
他本來是要給王江濤扣帽子,沒想到劉正東反將一軍,把問題提到了組織原則的高度。
趙立春知道,自己必須表態了。
繼續糾纏一言堂的問題,只會對自己不利。
因為在漢東,誰都知道他趙立春才是曾經真正的一言堂。
“正東同志說得有道理。”趙立春終於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
“程式問題不能含糊。既然京州地鐵規劃調整程式不完善,那就按規矩辦,打回去重新論證。”
他看向王江濤:“江濤同志對發改委工作的指導,是履職盡責的表現。”
“國濤同志如果有不同意見,可以溝通,可以向省委反映,但不能因此而否定江濤同志的工作。”
這話等於承認了王江濤的做法是合理的。
李達康急了:“趙書記,那西北片區的發展……”
“發展要遵循規律,要講求效益。”趙立春打斷他,用了王江濤剛才的話。
“地鐵建設不是小事,要慎重。”
“達康同志,你的出發點是好的,但方法要改進。”
李達康還想說甚麼,但看到趙立春警告的眼神,只好把話嚥了回去。
會議進行到這裡,似乎已經有了結論。
但趙立春突然話鋒一轉:“不過江濤同志,我還是要提醒你。”
“作為領導幹部,工作要注意方式方法。”
“你對發改委工作的指導是對的,但具體操作還是要尊重部門領導,要按程式來。”
“不能給人留下專權跋扈的印象。”
這話綿裡藏針,既承認了王江濤的正當性,又敲打他要注意方式。
王江濤點頭:“趙書記提醒得對,我一定注意。”
“那就好。”趙立春臉上露出笑容,但眼神依然冰冷。
“關於京州地鐵規劃,就按江濤同志的意見辦,打回去重新論證。”
“發改委要嚴格把關,京州市要完善程式。”
他頓了頓,看向李達康:“達康同志,你有意見嗎?”
李達康咬著牙:“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