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濤點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個結果，他早已預料到。
“小陳，發改委下一次班子會是甚麼時候？”王江濤問。
“按照慣例，每週一上午開班子會。下次是1月13號，週一。”
“好，那天上午的安排全部取消。”王江濤轉過身，目光堅定。
“我要去發改委參加他們的班子會。”
小陳吃了一驚：“王省長，這……會不會太直接了？按照程式，您可以讓李主任來彙報工作。”
“程式是程式，現實是現實。”王江濤平靜地說。
“李國濤既然做出了選擇，我就要讓他知道這個選擇的後果。”
“同時，也要讓發改委的同志們知道，省裡對這項工作的高度重視。”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檔案：“地鐵規劃不是小事，關係到幾百億的投資，關係到幾百萬市民的出行，更關係到政府的公信力。這件事，我必須親自過問。”
小陳明白了王江濤的意圖——這不僅是針對地鐵規劃，更是對發改委領導權的一次公開宣示。
“那我馬上調整您的日程安排。”
“另外。”王江濤補充道。
“讓辦公廳通知發改委，1月13號的班子會，我要參加。”
“但不要提前說我要講話，就說是例行調研。”
“是。”
小陳離開後，王江濤坐回椅子上，仔細審閱著手中的檔案。這
是京州地鐵三期原規劃方案的詳細資料，還有西北片區的土地出讓記錄、人口資料、經濟指標。
資料不會說謊。
西北片區目前的開發程度、人口密度、經濟活力，都不足以支撐地鐵延伸。
而趙瑞龍在那裡持有的土地，如果地鐵透過，價值會大漲。
這一切都太明顯了。
王江濤合上檔案，閉上眼睛思考。
1月13號的發改委會議，將是一場硬仗。
他不僅要否掉地鐵規劃的調整方案，還要藉此機會整頓發改委的工作作風，甚至可能要調整李國濤的分工。
這會引起趙立春的強烈反彈，甚至可能引發常委會上的正面衝突。
但他沒有退路。
既然選擇了改革，選擇了觸動既得利益，就必須有面對鬥爭的勇氣和智慧。
1月12日，週日晚上，王江濤家中。
周繪敏端來一杯熱茶，看著丈夫眉頭緊鎖的樣子，輕聲問：“江濤，明天就是發改委的會議了，你準備得怎麼樣？”
王江濤接過茶杯，握住妻子的手：“該準備的都準備了。繪敏，明天這場會，可能會很激烈。”
“我明白。”周繪敏在丈夫身邊坐下。
“但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李國濤畢竟是發改委主任，在漢東工作多年，有一定的影響力。如果處理不好，可能會適得其反。”
“我有分寸。”王江濤說。
“明天的重點不是李國濤個人，是發改委的工作機制和決策程式。”
“我要讓大家看到，重大專案決策必須科學、民主、透明，不能個人說了算，更不能受利益集團的影響。”
周繪敏點點頭，又想起甚麼：“對了，三省文化巡迴展覽的首站定在漢江，2月18日開幕。裴省長特意來電話，說到時候你一定要去。”
“一定去。”王江濤臉上露出笑容。
“繪敏，你的工作做得很好。文化先行，經濟跟上，這是很好的策略。”
“我只是做力所能及的事。”周繪敏溫柔地說。
“江濤，我知道你肩上的擔子很重。”
“漢東的情況複雜，改革阻力大。”
“但無論如何，你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有裴省長、趙主任的支援，有王老做後盾，還有……我永遠在你身邊。”
王江濤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將妻子擁入懷中：“謝謝你，繪敏。有你這句話，我就有力量了。”
夜深了，王江濤還在書房工作。
他反覆推演明天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準備著應對方案。
他知道，明天的會議只是開始。
真正的較量，在常委會上。
但無論如何，這一步必須邁出去。
1月13日，週一上午九點，漢東省發改委會議室。
班子成員已經到齊，李國濤坐在主位，正準備宣佈會議開始，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王江濤在秘書小陳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王省長！”李國濤急忙起身，其他班子成員也紛紛站起。
“大家坐，不用客氣。”王江濤在主位旁邊的位置坐下，面帶微笑。
“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聽聽發改委近期的工作情況，特別是重大專案審批方面的進展。你們按原計劃開會，我就聽聽。”
話雖這麼說，但所有人都明白，王江濤親自參會，絕不是聽聽那麼簡單。
李國濤心中打鼓，但表面維持鎮定：“歡迎王省長指導工作。那我們就開始吧。”
會議按照議程進行，前幾個議題都是常規工作，王江濤認真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一個小時後，會議進行到京州地鐵三期規劃方案評審的議題。
分管副主任彙報了方案的基本情況和評審安排：“京州市報來的方案對原規劃做了重大調整，將3號線向北延伸四站，覆蓋西北片區。”
“我們計劃本週組織專家評審，下週形成評審意見報省政府。”
王江濤開口了：“這個調整方案，你們前期參與論證了嗎？”
副主任看了李國濤一眼：“前期京州市徵求過我們的意見，我們提出了一些技術上的疑問。但京州市方面表示，這是從區域協調發展角度做的戰略調整。”
“戰略調整？”王江濤拿起手中的資料。
“我這裡有一些資料，想請各位看看。”
小陳將影印好的資料分發給與會人員。
資料包括西北片區的人口密度、經濟指標、客流量預估、投資效益分析等，資料詳實，對比清晰。
“從這些資料看，西北片區目前的人口和經濟規模，都不足以支撐地鐵延伸。按照常規標準，這種延伸至少在十年內都難以實現盈虧平衡。”
王江濤環視會場，目光最後落在李國濤身上：“國濤同志，作為發改委主任，你對這個調整方案是甚麼看法？”
李國濤感到壓力巨大，但想到趙立春的指示，還是硬著頭皮說：“王省長，資料確實顯示西北片區目前條件不足。”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