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達康書記認為，基礎設施建設應該適度超前，才能帶動區域發展。這個思路也有一定道理。”
“適度超前不等於盲目建設。”王江濤語氣嚴肅起來。
“三十億的投資，不是小數目。這筆錢從哪裡來？是增加政府債務，還是擠佔其他民生專案？”
他站起身，走到會議室前方的白板前：“我們來算一筆賬，三十億投資，按照地鐵建設的常規成本，大概能修建十公里。”
“而這十公里延伸，按照目前的客流量預估，每年運營虧損至少五千萬。”
“這意味著，政府每年要補貼五千萬，二十年就是十個億。”
“這還不包括利息和運營成本的增長。”王江濤轉過身，目光如炬。
“更重要的是，這種明顯不符合經濟規律的調整，背後有沒有其他考量？”
會議室一片寂靜。
李國濤臉色發白：“王省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重大專案決策必須科學、民主、透明。”王江濤回到座位，聲音沉穩有力。
“不能因為某個領導的一句話，就隨意調整規劃。”
“不能因為某些利益集團的遊說，就犧牲公共利益。”
他頓了頓，看向李國濤：“國濤同志，我聽說京州市的方案上報前，你曾經和趙書記彙報過？”
李國濤心中一緊：“是……趙書記關心地鐵建設，我做了簡要彙報。”
“那麼趙書記是甚麼意見？”王江濤追問。
“趙書記……趙書記說要從大局出發，支援京州的發展。”李國濤支支吾吾。
“好一個從大局出發。”王江濤冷笑。
“但這個大局是甚麼？是漢東發展的大局，還是某些人利益的大局？”
這話說得極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江濤繼續：“我在這裡明確表態，京州地鐵三期規劃，必須按照原方案執行。”
“西北片區的交通問題，可以透過公交最佳化、道路改造等方式解決，而不是盲目延伸地鐵。”
他看向李國濤：“國濤同志，你是發改委主任，這個責任你要擔起來。”
“方案必須打回去，要求京州市重新論證。”
李國濤額頭冒汗：“王省長，這……這可能會引起京州市的強烈反對。李達康書記那邊……”
“李達康同志如果有意見，可以來省裡溝通。”王江濤斬釘截鐵。
“但原則問題不能妥協。發改委是全省經濟工作的參謀部，必須堅持科學決策，不能人云亦云，更不能唯上是從。”
他環視全場：“從今天起，發改委所有重大專案審批，必須建立嚴格的專家評審和公開聽證制度。”
“評審過程要透明，評審結果要公示。”
“任何領導打招呼、批條子，都不能代替科學決策程式。”
這話明顯是針對李國濤的。
李國濤感到一陣眩暈。
王江濤不僅否了地鐵規劃調整，還在公開場合批評他的工作方式，這等於剝奪了他的實際權力。
“另外。”王江濤繼續說。
“考慮到發改委工作的重要性，從本週起，我每週一會來參加你們的班子會。”
“重大專案的評審會，我也要參加。”
“發改委的工作，我要直接抓。”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明白——李國濤被架空了。
會議在壓抑的氣氛中結束。
王江濤離開後，發改委班子成員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李國濤獨自坐在會議室裡，久久沒有動。
他知道，自己徹底輸了。
不僅輸了這場較量，還可能輸掉髮改委主任的位置。
當天下午，訊息就傳遍了漢東政壇。
王江濤突擊發改委會議，當場否掉京州地鐵規劃調整，並公開批評李國濤，宣佈直接領導發改委工作——這一系列動作，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漢東官場炸開了鍋。
支持者拍手稱快，認為這是對亂作為的當頭棒喝。
反對者罵聲一片，認為王江濤專權跋扈，不尊重地方和部門。
觀望者則更加謹慎，等待看趙立春如何反應。
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李達康得知訊息後，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王江濤如此強硬，如此直接。
更沒想到，王江濤竟然在發改委會議上公開質疑調整方案的動機，這幾乎是在指著鼻子說他以權謀私。
“王江濤，你夠狠。”李達康咬牙切齒。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硬扛。王江濤手握資料和程式優勢，如果真的把事情鬧大，對自己不利。
就在這時，趙立春打來電話。
“達康，情況知道了？”趙立春的聲音陰沉。
“知道了，趙書記。王江濤這是要撕破臉了。”李達康說。
“撕破臉？他還不夠格。”趙立春冷笑。
“不過這次是我們大意了，沒想到他動作這麼快，這麼狠。”
“趙書記，現在怎麼辦？地鐵規劃的事……”
“規劃的事先放一放。”趙立春打斷他。
“王江濤不是喜歡插手會議嗎？那就在常委會上見真章。”
“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一手遮天。”
“我要讓王江濤知道，漢東只有一片天，那就是我趙立春。”
“您的意思是……”
“李國濤雖然被架空了，但發改委主任的位置還在。”趙立春說。
“王江濤越權指揮，架空部門主要領導，這是嚴重違反組織原則的行為。”
“我要在常委會上提出這個問題，看他怎麼解釋。”
李達康眼睛一亮：“趙書記英明，這話深刻啊，王江濤再強勢，也要遵守組織程式。”
“如果他真的越過李國濤直接指揮發改委，那就是專權。”
“不僅如此。”趙立春補充道。
“我還要提議，對王江濤的工作方式進行調整。”
“常務副省長分管工作太多，權力太大，不利於班子團結，也不利於工作。”
“劉省長還沒退呢，又立起來一位王省長，成何體統！”
這是要公開削權了。
李達康心中振奮：“趙書記，我全力支援。常委會上，我會第一個發言。”
“好，等我通知。這次，我們要讓王江濤知道，漢東不是他可以為所欲為的地方。”
掛了電話，李達康站在窗前，望著京州的夜景。
這場較量，已經從暗鬥轉向明爭。
接下來的常委會，將決定很多人的命運。
而他，已經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