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暫時保密。在正式任命前，你還是要做好本職工作。”
下午，王江濤又約見了省國資委企業改革處處長張海波。
與陳明遠的學者氣質不同，張海波四十出頭，精幹利落，說話做事雷厲風行。
“王省長，我對國企改革的想法很簡單：該改的堅決改，該退的堅決退，該發展的全力支援。”張海波彙報時直言不諱。
“漢東鋼鐵為甚麼虧損？不是市場問題，是機制問題。”
“管理層能上不能下，員工能進不能出，工資能漲不能降。”
“這樣的企業，神仙也救不了。”
“你有甚麼具體建議？”王江濤感興趣地問。
“分類改革。”張海波思路清晰。
“第一類，有市場前景、有技術優勢的企業，如漢東重工的高階裝備板塊，要推進混合所有制改革，引入戰略投資者，完善公司治理。”
“第二類，主業不突出、競爭力不強的企業，如漢東鋼鐵的部分產能，要果斷關停並轉，淘汰落後產能。”
“第三類，完全失去市場、長期虧損的企業，要依法破產清算。”
他拿出一份厚厚的材料：“這是我三年來調研整理的國企改革方案，涉及一百二十七家企業。每個企業的情況、問題、改革路徑，都有詳細分析。”
王江濤翻閱著材料，越看越滿意。
這份方案不僅有宏觀思路，還有微觀分析。
不僅有理論支撐，還有實踐案例。
看得出來，張海波是下了苦功夫的。
“海波同志，你的工作很紮實。”王江濤合上材料。
“如果我讓你牽頭國企改革工作，你最大的困難會是甚麼？”
張海波毫不猶豫：“最大的困難是人的問題。改革必然觸動利益，有些企業領導寧願守著爛攤子，也不願意改革，因為改革意味著他們可能失去權力。有些職工不理解，擔心下崗失業。”
“怎麼解決？”
“兩手抓。”張海波說。
“一手抓思想引導，講清改革的必要性和緊迫性，爭取大多數人的支援。一手抓政策保障，對改革中涉及的職工，要有妥善的安置方案，不能讓他們生活無著。”
他頓了頓：“還有很重要的一點，要有尚方寶劍。改革必然會遇到阻力，沒有領導的支援，寸步難行。”
王江濤明白了張海波的潛臺詞——他需要省領導特別是分管領導的堅定支援。
“這個你放心。”王江濤鄭重地說。
“只要改革方向正確，只要為了漢東發展，我會全力支援你。有甚麼困難，直接向我彙報。”
“謝謝王省長！”張海波眼中閃著光。
“有您這句話，我就敢放手幹了。”
“不過，”王江濤話鋒一轉。
“改革不能蠻幹。你先把方案完善一下，特別是職工安置這部分，要更細緻。下週一，我召集相關部門開個會，專門研究國企改革問題。”
“是！”
送走張海波，王江濤在筆記本上又記下一筆：“張海波：敢擔當，有思路，執行力強，可任國資委副主任，分管國企改革。”
一天的面談，讓王江濤對幹部調整有了更清晰的思路。
陳明遠和張海波這樣的人，正是漢東需要的幹部。
他們有能力，有想法，更重要的是，他們願意做事，敢於做事。
但王江濤也清楚，調整一個局長、一個處長相對容易，要調整廳級一把手，特別是趙立春的人，難度要大得多。
他需要時機，需要策略。
十二月三日。
王江濤主持召開省政府常務會議，研究國企改革和統計工作改革。
會前，他已經與劉正東省長充分溝通，取得了劉省長的支援。
會上，王江濤首先介紹了國企改革的總體思路：“漢東的國企改革，已經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不改，這些企業只會越虧越多，最終成為財政的沉重負擔。”
“改革的目的，不是要搞垮企業，而是要讓企業煥發生機。”
“不是要讓職工下崗，而是要讓職工有更好的發展。”
他展示了張海波準備的方案：“這份方案很詳細，我建議作為國企改革的指導性檔案。”
“下一步，國資委要牽頭，選擇三到五家企業先行試點，積累經驗，再全面推開。”
劉正東省長表態支援：“江濤同志的思路很清晰，方案也很紮實，我完全贊同。”
“國企改革是塊硬骨頭，但再硬也得啃。省政府全力支援，有甚麼困難，大家一起解決。”
省長和常務副省長都表態了，其他副省長也紛紛表態支援。
會議決定：成立國企改革領導小組，王江濤任組長，國資委、發改委、財政廳、人社廳等部門參加。
首批選擇漢東重工、漢東鋼鐵兩家企業進行改革試點。
接著，王江濤又提出了統計工作改革：“資料質量是經濟工作的生命線。我建議，開展統計資料質量專項整治，嚴肅查處弄虛作假行為。同時，改革統計考核方式，不再單純以GDP增速論英雄，要建立高質量發展綜合考核體系。”
這個提議引起了熱烈討論。
有的副省長擔心，改革考核方式會影響地方發展積極性。
有的則認為早該改了，數字出官、官出數字的怪圈必須打破。
經過充分討論，會議原則同意王江濤的建議，責成統計局牽頭制定具體方案。
散會後，王江濤回到辦公室，心情不錯。
兩項改革都順利啟動，這是個好兆頭。
但下午發生的一件事，讓他的心情沉重起來。
省紀委副書記林建國談到了幹部作風建設問題。
“王省長，最近我們收到一些反映，說京州市有個叫山水莊園的地方，成了部分領導幹部的聚會場所。”林建國謹慎地說。
“那裡消費很高，一頓飯動輒上萬，有的幹部在那裡迎來送往，影響很不好。”
王江濤眉頭一皺：“山水莊園？是甚麼背景？”
他自然知道山水莊園是怎麼回事，不過還是得假裝不清楚。
而且，現在很多事情已經改變了。
“是山水集團的產業，董事長叫高小琴，很年輕，據說很有背景。”林建國壓低聲音。
“我們還了解到，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同志經常去那裡，政法委高書記也去過。”
王江濤心中一動。
祁同偉是趙立春的人，高育良也與趙系走得很近。
這個山水莊園，恐怕還是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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