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濤坐在寬大的書桌前，面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他剛剛與趙安邦通完電話，心中既有受到肯定的欣慰，更有沉甸甸的責任感。
“確實不能停步啊。”王江濤喃喃自語。
幹部調整是刻不容緩的。
劉正東省長給的那份名單，他已經研究了多遍。
哪些人可用，哪些人要警惕，哪些人可以爭取，劉省長都做了詳細標註。
但紙上得來終覺淺，他還需要親自觀察、驗證。
王江濤翻開名單，目光停留在省統計局上。
統計局雖然不如發改委、財政廳那樣核心，但經濟資料是決策的基礎。
如果統計局的資料失真，所有決策都會偏離方向。
而且，統計局的調整相對不那麼引人注目，可以作為幹部調整的試驗田。
同時，國企改革是他接下來要推動的重點工作之一。
漢東鋼鐵、漢東重工、漢東油氣這些大型國企連年虧損，必須要動一動了。
這些都是壟斷型國企，居然能虧損，這裡面的問題太大了。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周繪敏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
“江濤，都十二點多了，還不休息？”周繪敏將果盤放在書桌一角，關切地說。
王江濤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繪敏，你先睡吧。我還有些事情要理順。”
周繪敏沒有離開，而是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是幹部調整的事吧？我聽說趙書記那邊也在醞釀人事變動。”
王江濤點點頭，沒有隱瞞：“劉省長提醒我了。趙立春丟了面子，肯定會想辦法找補。往省政府安插人手是最直接的方式。”
“那你準備怎麼辦？”
“主動權要掌握在自己手裡。”王江濤拿起一塊蘋果。
“與其等他出手，不如我先動。調整一批，培養一批，穩定一批。關鍵是要快、準、穩。”
周繪敏思索片刻：“快我理解，時間不等人。準是要看準人。穩呢？怎麼在調整中保持穩定？”
“這就是藝術了。”王江濤笑了笑。
“不能一鍋端，那樣會引發恐慌。”
“要分批分次，先易後難。”
“調整一個，穩定一個，再調整下一個。”
“同時要做好思想工作，給被調整的幹部安排好出路，減少阻力。”
“更重要的是，要讓留下來的幹部看到希望。調整不是為了整人，是為了工作。”
“能幹事的，有前途。混日子的，沒位置。”
周繪敏明白了：“所以你要先樹立標杆，讓幹部們知道你的用人標準。”
“對。”王江濤讚賞地看著妻子。
“繪敏，你在體制內這麼多年，理解得很透徹。”
“文聯雖然清閒，但也是體制內啊。”周繪敏微笑。
夫妻倆又聊了一會兒，周繪敏見時間實在太晚，便催促王江濤休息。
“我再看一會兒，馬上就好。”王江濤答應著，等周繪敏離開後，繼續研究名單。
這一夜，書房的燈光直到凌晨兩點才熄滅。
十二月一日。
王江濤沒有休息，上午九點準時來到辦公室。
他讓秘書小陳通知省統計局副局長陳明遠，十點來辦公室彙報工作。
九點五十分，陳明遠提前十分鐘到達。
他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人，身材瘦削，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西裝，看起來更像一個學者。
“王省長，您好！”陳明遠恭敬地問候。
“明遠同志，請坐。”王江濤起身與陳明遠握手，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
秘書泡好茶後退出，辦公室裡只剩下兩人。
“明遠同志，我今天請你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我省統計工作的基本情況。”王江濤開門見山。
“特別是資料質量方面，有甚麼困難和問題？”
陳明遠略一沉吟，謹慎地說：“王省長，我省統計工作總體是規範的，資料質量是有保障的。”
“但在某些領域，特別是固定資產投資、工業增加值等指標，可能存在一些……口徑不一致的問題。”
“口徑不一致？”王江濤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用詞。
“具體說說。”
陳明遠推了推眼鏡：“比如固定資產投資，有的地方把技術改造投資也納入新建專案投資，有的把已完工專案重複統計。”
“又比如工業增加值，有的企業為了完成指標，會虛報產值。”
“這種情況普遍嗎？”
“在一些地方確實存在。”陳明遠沒有迴避。
“主要是考核壓力大，有的領導為了政績，會暗示甚至要求企業調整資料。”
王江濤點點頭，繼續問：“你們統計局有沒有采取措施？”
“我們一直在加強資料核查，推行聯網直報，減少中間環節干擾。”陳明遠說。
“但地方統計局受當地政府領導，有些干預我們很難完全避免。”
他頓了頓，鼓起勇氣說：“王省長，我認為要根本解決這個問題，需要改革統計管理體制，加強統計部門的獨立性。同時，要改變以GDP論英雄的考核導向。”
這番話讓王江濤對陳明遠刮目相看。
敢於直言問題，敢於提出改革建議，這正是他需要的人。
“你的建議很有見地。”王江濤讚許道。
“我正考慮加強統計工作的改革。明遠同志，如果我讓你負責這項工作，你有信心嗎？”
陳明遠愣了一下，隨即鄭重地說：“王省長，只要組織信任，我一定竭盡全力。但我必須提醒您，這項工作阻力會很大，涉及很多地方和部門的利益。”
“我知道。”王江濤站起身，走到窗前。
“但再難也要做。資料不真實，決策就失去了依據。我們不能在一片虛假的繁榮中自我陶醉。”
他轉過身，看著陳明遠：“明遠同志，我準備推薦你擔任省統計局局長。你有甚麼想法？”
陳明遠激動地站起來：“王省長，我……我一定不辜負您的信任！”
“先別激動。”王江濤擺擺手。
“這只是我的想法，還要走組織程式。而且，我要的不是表態，是行動。”
“你回去後，拿出一套提高統計資料質量的方案，要具體，要有可操作性。”
“是！我馬上著手準備！”
“另外。”王江濤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