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一泓的表情嚴肅中帶著一絲隱憂,這讓王江濤立刻意識到事情不簡單。
他示意妻子周繪敏迴避,周繪敏會意,給裴一泓添了茶水後,便帶著王金山進了裡屋。
“甚麼動作?”王江濤壓低聲音問道。
裴一泓端起茶杯,卻沒有喝,沉吟片刻才開口:“趙立春以漢東省委的名義,向上面遞交了一份關於區域協調發展問題的專題報告。”
“哦?”王江濤眉頭微挑。
“報告裡說了甚麼?”
“表面上,報告是探討當前區域協調發展中存在的一些普遍性問題和風險。”裴一泓放下茶杯,聲音更低了。
“但字裡行間,矛頭直指我們漢江,特別是文山的改革。”
“報告裡提到,有些地方為了追求短期政績,採取運動式治理方式,不顧地方實際和幹部承受能力,盲目推進改革,造成幹群關係緊張,埋下社會穩定隱患。”
他頓了頓,看著王江濤:“雖然沒有點名,但誰都知道說的是文山。”
“報告還建議,上級應該加強對地方改革工作的指導和監督,防止出現冒進和偏差。”
王江濤神色平靜,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趙立春這是要把文山改革定義為冒進和偏差啊。”
“不僅如此。”裴一泓身體前傾。
“我得到訊息,這份報告引起了上面一些領導的重視。據說……上面可能要派巡視組下來。”
“巡視組?”王江濤心中一動。
“對,專門針對區域協調發展工作的專項巡視組。”裴一泓語氣沉重。
“名義上是調研指導,實際上……江濤,你明白的。”
王江濤沉默了。
他腦海中飛快地閃過幾個念頭。
王老曾經親口許諾,在文山發展問題上,他有著最大的自由權,上面會支援。
以王老的身份和能量,既然做出了這樣的承諾,就絕不會輕易改變。
那麼,巡視組要下來的訊息,是真的因為趙立春的報告起了作用,還是另有隱情?
王江濤敏銳地感覺到,這裡面有貓膩。
但王老的交待很清楚——這種許諾不可外傳,擔心會造成輿論非議。
現在不是跟裴一泓透露這層關係的時候。
“裴省長,您怎麼看?”王江濤沒有直接回應,而是先詢問裴一泓的意見。
裴一泓嘆了口氣:“江濤,我知道文山的改革是你一手推動的,劉斌也是你力薦去的。現在出現這種情況,我擔心……”
“您擔心趙立春會借巡視組做文章?”王江濤接話道。
“是啊。”裴一泓點頭。
“趙立春在漢東經營多年,在京城也有不少關係。”
“如果巡視組裡有人被他影響,對文山改革做出不利的評價,那不僅會影響文山的發展,也會影響你的……”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會影響王江濤的政治前途。
王江濤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城市燈火璀璨,一片安寧景象,但官場上的暗流從來不會停歇。
“裴省長。”王江濤轉過身,目光堅定。
“首先,我要感謝您的關心和提醒。但我覺得,我們不必過度擔心。”
“哦?”裴一泓有些意外。
“文山的改革,是在省委省政府領導下,經過科學論證和集體決策後推進的。”王江濤條理清晰地說道。
“我們的一切工作都公開透明,經得起檢驗。”
“劉斌同志到任後,文山的變化有目共睹:重大專案落地了,營商環境改善了,幹部作風轉變了,百姓獲得感增強了。”
他走到裴一泓面前:“這些是實實在在的成績,不是誰幾句話就能否定的。巡視組下來也好,正好可以全面、客觀地瞭解文山的真實情況。”
裴一泓仍然憂心忡忡:“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官場上的事,有時候不是非黑即白。”
“趙立春這個人,手段很多,我擔心他會對巡視組施加影響……”
“那就讓他施加好了。”王江濤淡然一笑。
“裴省長,我一向認為,在陽光下做事,就不怕影子斜。”
“文山改革有沒有問題,不是誰說了算,是事實說了算。”
他重新坐下,語氣誠懇:“當然,我們也要做好迎接巡視組的準備。”
“該彙報的彙報,該展示的展示,該改進的改進。”
“但核心一條:文山的發展方向不能變,改革步伐不能停。”
裴一泓看著王江濤沉穩自信的表情,心中的焦慮稍稍緩解:“江濤,你有這個定力,我很欣慰。”
“但還是要小心,趙立春這次出手,不會那麼簡單。”
“我明白。”王江濤點頭。
“我們會做好萬全準備。不過裴省長,我倒覺得,趙立春這個時候跳出來,未必是壞事。”
“怎麼說?”
“文山改革觸動了一些人的利益,內部有不同聲音,這是正常的。”王江濤分析道。
“但現在趙立春從外部施壓,反而可能讓文山上下更加團結。”
“外部的壓力,有時候能轉化成內部的凝聚力。”
裴一泓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們要把壞事變成好事。”王江濤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
“借巡視組下來的機會,全面梳理文山的工作,總結經驗,查詢不足,進一步完善改革方案。”
“同時,這也是對文山幹部隊伍的一次考驗——在壓力面前,能不能保持定力,能不能繼續前行。”
裴一泓終於露出了笑容:“江濤啊江濤,你這腦子轉得就是快。”
“好,既然你這麼有信心,我就放心了。”
“省委這邊,我會全力支援,需要協調的隨時告訴我。”
“謝謝裴省長。”王江濤真誠地說。
送走裴一泓,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周繪敏從裡屋出來,關切地問:“裴省長這麼晚來,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王江濤簡單說了巡視組可能下來的事,但沒有提王老的許諾和內心的疑慮。
“趙立春這是想給你使絆子啊。”周繪敏皺眉道。
“江濤,要不要……”
“不用。”王江濤擺擺手。
“繪敏,官場上的事,我有分寸。你先去休息吧,我打個電話。”
周繪敏知道丈夫有要事處理,溫柔地說了聲別太晚,便回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