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濤走進書房，關上門，拿起那部紅色保密電話，猶豫了片刻，還是撥通了王老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王老平和的聲音：“江濤啊，這麼晚打電話，有事？”
“王老，打擾您休息了。”王江濤恭敬地說。
“有個情況想向您彙報。”
“你說。”
王江濤將裴一泓帶來的訊息，以及趙立春報告、巡視組可能下來的情況簡要彙報了一遍，最後謹慎地問道：“王老，關於文山的發展，您之前有過指示。現在這個情況，我想聽聽您的看法。”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王老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透著一絲意味深長：“江濤，巡視組要下來的事，我知道。”
王江濤心中一震。
“不僅知道，巡視組還是我要求派下去的。”王老接下來的話更讓王江濤吃驚。
“王老，這……”王江濤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你是不是在想，我既然支援文山改革，為甚麼還要派巡視組下去？”王老似乎猜到了王江濤的心思。
“是，我有些不明白。”王江濤坦誠道。
王老輕輕笑了：“江濤啊，官場如棋，有時候走一步要看三步。”
“我派巡視組下去，不僅是為了文山，更是為了佈一個更大的局。”
“更大的局？”王江濤屏住呼吸。
“具體的我不方便跟你說，以後你就懂了。”王老的聲音低沉了些。
“我只能跟你透露，這個局針對的不只是趙立春。”
“主要還是趙立春後面的一些人，趙立春能穩坐漢東一把手位置這麼多年，也是有人支援的。”
“這次趙立春跳出來針對文山，正好給了我們一個機會。”
“要知道，欲使其滅亡，必先讓其瘋狂。”
王江濤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王老這話裡的資訊量太大了——趙立春背後還有不少人？
王老要布的局，不僅是對趙立春，更是對他背後的人？
“王老，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讓巡視組下去，是給趙立春一個表演的舞臺。”王老緩緩說道。
“你不是擔心他會對巡視組施加影響嗎？那就讓他試試好了。”
“至於更上面的博弈，那就是我們在主導了。”
王江濤瞬間明白了：“您是要……欲擒故縱？”
“可以這麼說。”王老讚許道。
“趙立春這些年，有些忘乎所以了。他以為自己的關係網牢不可破，以為可以左右巡視組的判斷。”
“可是王老，如果巡視組真的被他影響，對文山做出不利評價……”王江濤還是有些擔心。
“這個你不用擔心。”王老語氣堅定。
“巡視組的組長，是我選的，這就是核心。”
“趙立春那點影響力，還影響不到這個層面。”
“巡視組下去，只會看到文山的真實變化，只會給出客觀公正的評價。”
他頓了頓，接著說：“而且，巡視組的好評，會成為文山改革最有力的背書。”
“到時候，趙立春的那些小動作，反而會成為笑話。”
王江濤豁然開朗。
薑還是老的辣，王老這一招，既給了趙立春表演的舞臺，又為文山改革贏得了權威認可，一舉兩得。
“我明白了，王老。”王江濤鄭重地說。
“我會配合好巡視組的工作，讓文山的成績經得起任何檢驗。”
“這就對了。”王老滿意地說。
“不過江濤，我還有件事要跟你說。”
“您請講。”
“關於你的工作調動，和這個局也有關係。”王老的聲音更加嚴肅。
“趙立春在漢東經營多年，是一個突破口。”
“需要合適的人，在合適的時間，去做合適的事。”
王江濤的心跳加快了：“王老，您是說我……”
“現在還不是說透的時候。”王老打斷了他。
“你只需要知道，你在漢江的工作，特別是在文山的成績，是下一步佈局的重要基礎。”
“把文山帶出來，穩住漢江大局，這就是你當前最重要的任務。”
“是！我一定全力以赴！”王江濤感到肩上的責任沉甸甸的。
“另外，十一月的時候，你來一趟京城。”王老最後交代。
“我帶你去見幾個長輩，有些事要當面交代。同時，也給你交點底。”
“十一月？好的，我記下了。”王江濤雖然心中充滿疑問，但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記住，沉住氣，靜觀其變。”王老語重心長。
“趙立春那邊，無須擔心。”
“你這邊，該做甚麼就做甚麼，不要受干擾。”
“有我們在呢，天塌不下來。”
“謝謝王老指點！”王江濤由衷感激。
掛了電話，王江濤在書房裡坐了許久。
王老的話在他心中激盪。
原來巡視組是王老安排的局，原來自己的調動和王老的佈局密切相關……
這一切，遠遠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
但無論如何，有一點是明確的：文山的改革不能停，漢江的大局必須穩。
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就沒甚麼好怕的。
王江濤深吸一口氣，推開書房門。
周繪敏還在客廳等著，見他出來，關切地迎上來。
“怎麼樣？”周繪敏輕聲問。
“沒事。”王江濤握住妻子的手，給了她一個安心的微笑。
“上面派巡視組下來，是好事。文山的工作經得起檢驗，我們做好自己就行了。”
周繪敏看著丈夫眼中重新燃起的自信和從容，心中的擔憂也消散了大半：“你有把握就好。不過江濤，趙立春那個人……”
“跳樑小醜而已。”王江濤淡然道。
“繪敏，時間不早了，休息吧。明天還有很多工作。”
這一夜，王江濤睡得很踏實。
既然王老已經布好了局，自己只需要按照既定的方向前行。
至於趙立春的那些小動作，不過是歷史洪流中的幾朵浪花，改變不了大勢。
接下來的兩天，王江濤按部就班地工作，彷彿巡視組要下來的訊息沒有對他產生任何影響。
他依然頻繁往返於省城和文山之間，指導文山戰役的深入推進；依然主持省政府常務會議，研究全省經濟發展大計；依然接待客商，洽談專案，推動漢江與邊西等地的合作。
只有極少數人注意到，王江濤在公開場合提到文山改革時，語氣更加堅定，底氣更加充足。
七月三十一日，省政府召開上半年經濟形勢分析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