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院門口，劉斌率班子成員迎接。
與在寧川時不同，他換了一身樸素的夾克，腳上是一雙沾了些泥土的皮鞋，看起來風塵僕僕。
“裴省長，王省長，歡迎來文山！”劉斌上前握手，笑容爽朗，但眼中有血絲，顯然沒休息好。
“劉斌同志，辛苦了。”裴一泓握著他的手。
“聽說你一到任就撲在一線？”
“不在一線不知道問題在哪。”劉斌實話實說。
“文山的情況比我想的還複雜，但越複雜越有挑戰性。”
一行人來到會議室。
劉斌的彙報簡潔有力，沒有套話，全是乾貨：
“到任三天，我跑了十二個重點專案工地，開了八場現場辦公會，解決了十七個卡脖子問題。”
“現在看，文山最大的問題有三個：一是幹部等靠要思想嚴重，二是歷史遺留問題多，三是營商環境亟待改善。”
他拿出一份清單：“這是我梳理的急需解決的三十個問題，涉及土地、資金、審批、拆遷等各個方面。我已經分派給班子成員，每人牽頭幾個，限期解決。”
裴一泓接過清單看了看，問題列得很具體，責任人和時限都很明確：“效率很高啊。有甚麼困難需要省裡支援？”
“最大的困難還是幹部思想。”劉斌直言不諱。
“有些本地幹部，習慣了慢節奏，對現在這種高強度工作不適應，有牴觸情緒。昨天還有個局長跟我訴苦，說一週開五次會太頻繁。”
“你怎麼處理的？”王江濤問。
“我告訴他，文山在打仗，打仗就要有打仗的樣子。”劉斌語氣堅定。
“不想幹可以申請調離，想幹就必須跟上節奏。我給了他三天時間考慮。”
裴一泓和王江濤交換了一個眼神。
劉斌的做法有些強硬，但文山現在需要的正是這種魄力。
“要注意方法，團結大多數。”王江濤提醒。
“改革需要力度，也需要溫度。”
“我明白。”劉斌點頭。
“對那些確實有困難的幹部，我會幫助。但對那些混日子、擺架子的，絕不客氣。”
彙報結束後，劉斌帶著兩位省領導去看幾個重點專案。
第一站是文山鋼鐵混改專案工地。
與上次相比，這裡的進度明顯加快，新廠房的主體結構已經初見雛形。
專案負責人李振江興奮地介紹：“劉書記來了之後，親自協調供電問題，原來要等三個月的擴容，現在一個月就能完成。他還從寧川請來了專家團隊，幫我們最佳化工藝方案。”
“有甚麼新變化？”王江濤問。
“最大的變化是效率。”李振江說。
“以前一個審批跑十幾天很正常，現在最多三天。劉書記說了，誰拖延誰負責，大家都不敢怠慢了。”
第二站是經開區的高階裝備製造專案。
上次那個漫天要價的拆遷戶問題已經解決，工地恢復了施工。
“怎麼解決的？”裴一泓問。
劉斌笑了笑：“我去了他家三次。第一次講政策，第二次講情理，第三次告訴他，如果再不配合，就依法強制拆除，一分錢補償都沒有。他看我動真格的，就同意了。”
“就這麼簡單？”裴一泓有些意外。
“有時候就是一層窗戶紙。”劉斌說。
“以前下面人不敢得罪人，怕擔責任，所以問題越拖越久。我去了，表明了態度，窗戶紙就捅破了。”
王江濤暗自點頭。
劉斌這種敢碰硬、能扛事的作風，正是文山需要的。
下午，在文山市委會議室，召開了全市領導幹部大會。
除了市領導班子，各縣區、各部門主要負責人全部參加。
會上，劉斌做了題為《解放思想，擔當作為，奮力開創文山轉型發展新局面》的報告。
報告不長，但句句鏗鏘：
“文山落後，根子在思想，關鍵在幹部。有些人總說文山基礎差、底子薄，所以發展慢是應該的。我說，這是藉口！基礎差可以補，底子薄可以夯，但思想落後、精神懈怠，才是真正的絕症！”
“從今天起，文山要徹底告別等靠要思想！省裡給了政策，給了資金，給了支援，剩下的要靠我們自己幹！幹不好，就是無能！幹不成，就是失職！”
他宣佈了幾條硬措施：“第一，建立重點專案領導包保責任制，每個專案都有市領導牽頭，進度每週通報。第二，實行營商環境紅黑榜，好的表揚，差的曝光。第三，開展幹部作風專項整治，對不作為、慢作為、亂作為的，發現一起查處一起。”
最後，他面向全場：“我知道，有些同志對我有看法，說我太急，太硬。我承認，我急，因為文山等不起了！我硬，因為文山的問題必須硬碰硬才能解決！”
“但我也要說，只要你是真心為文山好，真心想幹事，我會全力支援你！”
“如果你覺得跟不上節奏，現在就可以提出來，我幫你找個合適的崗位。如果你既不想幹又佔著位置，對不起，文山不養閒人！”
這番話贏得了熱烈的掌聲。雖然有些幹部表情複雜，但大多數人眼中有了光——那是久違的鬥志和希望。
會後，裴一泓對王江濤說：“劉斌這一套組合拳，打得漂亮。文山這潭死水，被他攪活了。”
“但也要防止反彈。”王江濤提醒。
“改革觸動利益，必然會有人不滿。要幫他把臺子搭穩。”
晚上，王江濤在住處接到了陳建國的電話。
“王省長，沒打擾您吧？”陳建國的聲音透著感激。
“建國同志，有甚麼事？”
“我就是想跟您說聲謝謝。”陳建國誠懇地說。
“寧川這邊已經穩定了，李峰同志主動配合工作，其他同志也很支援。我知道，這都是您和裴省長親自來坐鎮的結果。”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王江濤說。
“你在寧川感覺怎麼樣？”
“很好，同志們都很尊重我，工作也順利。”陳建國頓了頓。
“說心裡話，能在退休前到寧川這樣的經濟強市工作，是我的榮幸。感謝組織的信任，更感謝您的推薦。”
“這是你應得的。”王江濤說。
“你在文山多年，雖然沒有驚天動地的政績，但兢兢業業，穩住了大局。組織都看在眼裡。”
“謝謝，謝謝。”陳建國有些動容。
“我一定站好最後一班崗，把寧川的工作做好，不辜負組織的期望。”
掛了電話，王江濤有些感慨。陳建國這樣的老同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在文山那樣的地方能守住攤子已是不易。現在給他一個光榮退休的機會，也算是組織的溫暖。
七月五日，王江濤和裴一泓結束在文山的調研，返回省城。
臨走前，劉斌送他們到高速路口。
“劉斌，文山就交給你了。”王江濤握著他的手。
“記住，既要大刀闊斧，也要穩紮穩打。遇到困難隨時聯絡。”
“老領導放心，我一定幹出個樣子來！”劉斌眼中滿是堅定。
回程車上，裴一泓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忽然說：“江濤，你有沒有發現，劉斌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