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地點安排在市委小會議室。
王江濤先到，坐在主位，面前放著一杯清茶。
秘書帶李峰進來後，便悄然退出，關上了門。
“李峰同志，坐。”王江濤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和。
李峰坐下，表情有些不自然：“王省長。”
王江濤沒有立即進入正題，而是問：“在寧川工作幾年了？”
“五年了，從基層一直幹到常務副市長。”李峰迴答。
“時間不短了。”王江濤點點頭。
“寧川這些年發展很快，你作為分管經濟的常務副市長，功不可沒。”
“都是劉書記領導有方，同志們共同努力。”李峰謹慎地說。
“劉斌同志確實有能力，有魄力。”王江濤話鋒一轉。
“但你也應該知道，一個地方的發展，不能只靠一個人。寧川的今天，是集體智慧的結晶，是歷任班子打下的基礎。”
李峰沉默。
“我聽說，最近寧川有些傳言。”王江濤直視李峰。
“說劉斌同志是被貶到文山的，說建國同志是來養老的，說寧川的發展要放緩了。這些傳言，你聽過嗎？”
李峰臉色微變：“聽……聽過一些，都是下面人瞎傳的。”
“只是瞎傳嗎？”王江濤語氣依然平靜，但目光銳利。
“據我瞭解，有些傳言就是從你身邊傳出去的。李峰同志，你是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應該知道這種傳言的危害性。”
“王省長，我……”李峰想辯解。
王江濤擺擺手，打斷了他：“我今天找你談話，不是要追究責任，是想跟你交交心。李峰，你還年輕，今年四十二吧？正是幹事業的黃金年齡。”
“劉斌同志欣賞你，提拔你，這是事實。但你要明白，你的成長進步，根本上靠的是組織的培養，不是某個人的恩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劉斌同志調任文山，你心裡有想法，可以理解。但用散佈傳言的方式表達不滿，就是政治上的不成熟，甚至是錯誤。”
“寧川是甚麼地方？是漢江的經濟引擎，是全省發展的標杆！這裡的穩定，關係到全省大局！你作為常務副市長，不僅沒有維護穩定，反而製造混亂，這是甚麼性質的問題？”
李峰額頭上滲出了汗珠：“王省長，我……我錯了。”
“錯在哪裡？”王江濤轉過身。
“我不該有情緒，更不該讓身邊人傳播那些不實資訊。”李峰低聲說。
“但我真的沒有主動散佈謠言，只是……只是有些話沒管住。”
“沒管住就是失職。”王江濤走回座位。
“李峰，我今天跟你談這些，是給你機會。如果省裡真要追究，你覺得你還能坐在這裡嗎？”
李峰臉色發白。
“省委對你是寄予希望的。”王江濤語氣緩和下來。
“你有能力，有幹勁，在寧川做出了成績。但這些成績，不能成為你驕傲自滿、不講政治的資本。”
“劉斌同志到文山，是去挑更重的擔子。你作為他培養的幹部，應該為他高興，更應該支援他的工作。”
“文山發展好了，對全省有利，對劉斌同志有利，對你也有利——這說明劉斌同志帶隊伍有一套，你作為他帶出來的幹部，臉上也有光。”
這番話說到了李峰心裡。
他抬起頭，眼神複雜：“王省長，我……我真的沒想那麼多。”
“現在想也不晚。”王江濤重新坐下。
“我給你兩條路：第一，在下午的市委常委會上公開檢討，承認錯誤，消除影響。第二，省裡考慮給你換個環境，到其他市或者省直部門工作。”
李峰沉默了足足一分鐘，最後艱難開口：“我……我選第一條。我願意檢討。”
“好。”王江濤點點頭。
“記住，檢討要誠懇，要深刻，要讓大家看到你的態度。寧川的穩定發展，需要所有幹部共同努力。你作為常務副市長，更要帶頭。”
“是，我一定做到。”李峰鄭重表態。
下午的市委常委會，氣氛凝重。
裴一泓和王江濤列席會議。在完成常規議題後，陳建國看了李峰一眼：“李峰同志，你有甚麼要說的嗎？”
李峰站起身，手中拿著一份手寫的檢討書。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顫：“各位領導，同志們，今天我要做深刻檢討。最近寧川出現的一些不實傳言，雖然不是我主動散佈的，但我作為常務副市長，沒有及時制止，沒有正確引導，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用了十分鐘時間，詳細檢討了自己的錯誤，從思想根源上剖析了原因，最後表態：“我誠懇接受組織的批評教育，堅決改正錯誤。今後一定提高政治站位，嚴守組織紀律，全力支援建國同志的工作，維護寧川團結穩定的大局。”
檢討結束後，會場一片寂靜。
裴一泓首先開口：“李峰同志的檢討是誠懇的，態度是端正的。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希望所有同志都從中吸取教訓，引以為戒。”
王江濤接著說：“省委處理幹部，一貫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李峰同志認識到了錯誤，表明了態度，這是好的開始。但更重要的是行動。我們看人，不僅要聽其言，更要觀其行。”
他環視會場：“今天這個會，開得很好。既解決了問題，也統一了思想。我要強調的是，寧川的幹部隊伍是過硬的，寧川的發展基礎是堅實的。省委對寧川充滿信心，也希望寧川的同志們對省委充滿信心。”
陳建國最後總結：“感謝裴省長、王省長的指導和幫助。請省委放心，寧川市委一定加強班子建設，強化紀律約束，確保各項工作平穩有序推進。我們絕不會讓省委失望。”
散會後，李峰特意走到王江濤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王省長，謝謝您。”
王江濤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幹，用行動證明自己。你的路還長。”
離開寧川時，已是傍晚。夕陽西下，給這座城市鍍上了一層金色。
車上，裴一泓感慨：“江濤，你這招敲山震虎，效果不錯。李峰那小子，被你說服了。”
“他不是被我說服的，是被大勢說服的。”王江濤看著窗外。
“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麼選。倒是陳建國，今天表現得很穩重。”
“是啊，老同志就是老同志，關鍵時刻穩得住。”裴一泓說。
“寧川這邊算是穩住了，接下來就看文山了。”
“劉斌已經到位，該去給他加把勁了。”王江濤說。
七月三日，王江濤和裴一泓從寧川直接轉赴文山。
與前次不同，這次文山給他們的第一印象就是快，幹部們的緊迫感很強。
“這才幾天，變化不小啊。”裴一泓看著窗外。
“劉斌的風格，雷厲風行。”王江濤說。
“他需要快速開啟局面，樹立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