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清晨六點，王江濤便已起身。
他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換上那件常穿的深色夾克，走進書房。
桌上攤開著昨天準備的材料，最上面是一份關於寧川市上半年經濟執行情況的簡報。
“江濤，這麼早？”周繪敏穿著睡衣站在書房門口，睡眼惺忪。
“吵醒你了？”王江濤放下手中的筆。
“今天要去寧川，得準備充分些。”
周繪敏走進來，給他倒了杯溫水：“我聽說了，寧川那邊有些傳言。要不要緊？”
“傳言本身不要緊，但放任不管就會出問題。”王江濤接過水杯，語氣平靜。
“劉斌調走，陳建國接任，有人心裡不服，想試試省裡的底線。”
“那個李峰……我記得不是你當年提拔的。”周繪敏輕聲問。
“是劉斌提拔的，年輕氣盛，能力有，但格局不夠。”王江濤嘆了口氣。
“這次調整觸動了他的利益，有點情緒可以理解，但散佈謠言就是原則問題了。”
周繪敏握住丈夫的手：“你總是要處理這些最棘手的事。注意方式方法，別太強硬。”
“我明白。”王江濤拍拍妻子的手。
“有時候強硬是必須的，但更要有理有據。這次我和裴省長一起去，就是要表明省裡的態度。”
七點半，王江濤準時來到省委大院。
裴一泓的車已經到了，兩人簡單寒暄後，便坐上同一輛車前往寧川。
車上，裴一泓臉色嚴肅：“江濤，昨晚我又接到幾個電話，都是寧川的老同志打來的。他們說現在寧川人心浮動，不少幹部擔心省裡政策會變。”
“意料之中。”王江濤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劉斌在寧川經營多年，有一批跟他走得近的幹部。”
“這次調整，他們擔心失勢，自然會製造輿論。”
“那個李峰，你打算怎麼處理？”裴一泓問。
“先談，談不攏再考慮調整。”王江濤思路清晰。
“但前提是他必須公開認錯，消除影響。寧川不能亂，這是底線。”
“我同意。”裴一泓點頭。
“不過江濤，你有沒有想過，為甚麼李峰敢這麼做？”
王江濤沉吟片刻：“他可能覺得，劉斌雖然調走，但在省裡還有影響力。也可能……是在試探我們的反應，為將來做準備。”
“聰明。”裴一泓讚許地看了王江濤一眼。
“所以這次我們不僅要解決問題，更要立規矩。”
“讓所有人都明白，漢江省委的決策不容挑戰，全省一盤棋的思想必須貫徹到底。”
兩小時後，車隊抵達寧川市委大院。
市委書記陳建國率班子成員在門口迎接。
陳建國六十出頭，頭髮花白，面容和善，穿著一身深色中山裝，顯得穩重而樸實。
“裴省長，王省長，歡迎來寧川指導工作！”陳建國上前握手，態度恭敬。
“建國同志，辛苦了。”裴一泓握著他的手。
“剛接手工作，壓力不小吧？”
“有省委省政府的堅強領導，有同志們的支援，我有信心把寧川的工作做好。”陳建國回答得滴水不漏。
王江濤注意到，在迎接的隊伍中，常務副市長李峰站在稍後的位置，臉色不太自然。
他四十多歲，身材挺拔，西裝革履，看起來精明幹練，但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牴觸。
簡單的歡迎儀式後，一行人來到市委會議室。
按照安排，上午先聽取寧川市工作彙報。
陳建國代表市委市政府做了全面彙報，內容翔實，條理清晰，既肯定了成績，也不迴避問題。
“總的來說，寧川上半年經濟執行穩中向好，但也面臨一些挑戰。”陳建國最後總結道。
“產業結構調整任務依然艱鉅，營商環境有待進一步最佳化，幹部隊伍建設需要加強。”
“下一步，我們將堅決貫徹落實省委省政府的決策部署，確保寧川經濟社會持續健康發展。”
彙報結束後，裴一泓做了簡短講話：“建國同志的彙報很全面，也很客觀。寧川是漢江的經濟龍頭，地位重要，責任重大。省委對寧川的工作是滿意的，對寧川的未來是寄予厚望的。”
他話鋒一轉：“但是，最近我聽到一些不和諧的聲音。有人說寧川的發展要放緩了，有人說省裡對寧川的支援要減少了。”
“今天我和江濤同志來，就是要當面告訴大家：這些傳言都是無稽之談！”
會場鴉雀無聲。
裴一泓環視全場，語氣鏗鏘：“省委對寧川的重視不會變，支援不會減！”
“劉斌同志調任文山，不是因為他在寧川工作不力，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在寧川幹出了成績，證明了他的能力，所以組織才把更重的擔子交給他！”
“至於建國同志接任寧川市委書記，這是省委經過通盤考慮、慎重研究作出的決定。建國同志政治堅定，經驗豐富，作風紮實，完全有能力帶領寧川再創輝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峰身上：“在這裡，我要特別強調一點：全省上下必須統一思想，服從大局。”
“任何不利於團結的言論，任何損害省委權威的行為，都是絕對不能允許的！”
“對於散佈謠言、製造混亂的人和事，省委將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這番話擲地有聲，會場氣氛陡然緊張。
王江濤適時開口，語氣相對緩和：“同志們，裴省長的話說得很清楚了。我想補充幾句，寧川能有今天的成績，是幾屆班子接續奮鬥的結果。劉斌同志做出了貢獻，建國同志也會做出新的貢獻。”
“省委這次人事調整，核心目的只有一個：讓合適的人在合適的崗位上發揮更大的作用。”
“劉斌同志敢闖敢幹，適合去文山開啟局面。建國同志穩重務實，適合在寧川鞏固成果。這是全省一盤棋的考慮，是區域協調發展的需要。”
他看向陳建國：“建國同志，你有甚麼要說的？”
陳建國站起身，表情誠懇：“感謝省委的信任，感謝裴省長、王省長的支援。我深知責任重大，一定不負重託。在這裡我表個態：堅決服從省委決定，全力維護寧川穩定，確保工作平穩過渡，確保發展不受影響。”
“同時，我也懇請在座的各位同志，特別是班子成員，要講政治、顧大局、守紀律。”
“有甚麼想法可以當面提，可以按程式反映，但絕不能背後議論，更不能散佈不實資訊。”
“這是原則問題，沒有商量餘地。”
裴一泓和王江濤交換了一個滿意的眼神。
陳建國這番話，既表明了態度，也敲打了某些人。
會議結束後，按照計劃，裴一泓與陳建國及幾位副書記談話，王江濤則單獨約見李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