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老城區小院。
劉星宇拿著水管沖洗著青石板上的青苔。
院門半掩著。
一輛黑色的奧迪A6停在衚衕口。車門推開，一個梳著背頭、穿著深藍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提著一個紫檀木盒子，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快步走到院門前。
前漢東省交通廳副廳長，陳明。
他看了一眼門上掛著的“退休老頭，概不會客”木牌，停頓了兩秒，直接推開了門。
“劉老，您這院子真雅緻。”陳明笑著走進來，把紫檀木盒子放在院中央的石桌上。
劉星宇沒回頭，水管裡的水流嘩嘩地衝著地面。
“門外的字不認識？”劉星宇關掉水龍頭。
“認識，認識。但我是您的老兵啊，來看看老領導，不算會客，算探親。”陳明拉開公文包的拉鍊，掏出一份檔案。
劉星宇把水管盤起來，掛在牆上的鐵鉤上。
“老兵？”劉星宇轉過身，看著陳明，“兩年前漢東環城高速競標，你把底標漏給宏達城建的張大彪，收了兩百萬。省紀委念你退贓積極，免了你的職，保留了待遇。你這兵，我帶不起。”
陳明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他把手裡的檔案雙手捧著，往前遞了遞。
“劉老，當年是我糊塗。這兩年我在家閉門思過，深刻認識到了錯誤。”陳明把檔案放在石桌上，“這是我最近寫的一份關於漢東交通網升級的規劃書。省裡現在正缺人手，您看能不能在沙書記面前，替我美言幾句。我要求不高，去個清水衙門發光發熱就行。”
劉星宇看都沒看那份檔案。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一塊抹布，擦拭著桌面上的水漬。
“發光發熱？”劉星宇把抹布扔進水盆裡，“去哪個清水衙門？省公路局還是市交委？”
“全聽組織安排。”陳明搓著手。
他伸手開啟了那個紫檀木盒子。
盒子裡墊著明黃色的綢緞，中央躺著一尊通體翠綠的冰種翡翠白菜。
“劉老，聽說您喜歡擺弄花草。這尊玉白菜，寓意百財聚來，放在院子裡當個小景緻，正合適。”陳明把盒子往劉星宇面前推了推。
劉星宇看了一眼那尊翡翠白菜。
視網膜深處，暖橘色面板彈開。
【觸發被動技能：神級資訊甄別。】
【物品資訊：緬甸老坑玻璃種翡翠，市價約三百五十萬。購買資金來源：京州四建財務賬戶。】
劉星宇拉開灰夾克的拉鍊，在石凳上坐下。
“三百五十萬的景緻，我這破院子放不下。”劉星宇端起桌上的一杯涼茶。
陳明的雙腿開始打擺子。
他買這東西的時候走的是暗賬，連發票都沒開，劉星宇連碰都沒碰，直接報出了底價。
“劉老，您真會開玩笑。這就是個工藝品，幾千塊錢在古玩市場淘的。”陳明硬著頭皮說。
“《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條，為謀取不正當利益，給予國家工作人員以財物的，是行賄罪。”劉星宇手指敲了敲石桌，“你現在是普通黨員，行賄金額超過三百萬，十年起步。”
陳明直接跪在了剛沖洗乾淨的青石板上。
“劉老！我錯了！我馬上把這東西拿走！”陳明伸手去抱那個紫檀木盒子。
劉星宇的手按在盒蓋上。
“啪”的一聲，盒子關上了。
“拿走？晚了。”劉星宇拿出那個老舊的加密手機，按下擴音鍵。
“漢東省紀委監委舉報中心，請講。”電話接通，傳來一個幹練的男聲。
陳明撲上去想搶手機。
劉星宇左手端起那杯涼茶，直接潑在陳明臉上。
陳明被潑得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水窪裡。
“我實名舉報前交通廳副廳長陳明。”劉星宇對著手機說，“他現在在我的院子裡，帶著價值三百五十萬的翡翠白菜，企圖透過我向省委領導違規請託。另外，查一下京州四建最近的工程發包記錄，這筆買翡翠的錢，是從他們賬上走的。”
“收到舉報，請您在原地等待，辦案人員馬上到。”
劉星宇結束通話電話。
陳明癱坐在地上，公文包掉在水裡，那份所謂的規劃書散落一地，被泥水浸透。
“劉老，您這是要把我往死裡逼啊！”陳明指著劉星宇喊道，“我就是想出來乾點事，我有甚麼錯！”
“幹事？”劉星宇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張大彪進去了，宏達城建留下的工程爛攤子，你想讓京州四建接盤。這三百五十萬，是他們給你的活動經費。你這叫幹事？”
陳明張大嘴巴，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做得很隱秘，連老婆都不知道他跟京州四建的交易，如今底牌卻全被掀開了。
十分鐘後。
兩輛掛著省紀委牌照的黑色大眾停在衚衕口。
四名穿著黑色夾克的工作人員快步走進院子。
帶隊的處長走到劉星宇面前，雙腳一併。
“劉組長！省紀委第一紀檢室奉命前來！”處長彙報道。
劉星宇指了指地上的陳明和桌上的紫檀木盒子。
“人和東西都在這。回去告訴田國富，漢東的幹部隊伍，還是有蛀蟲在活動。”劉星宇說。
“明白！”處長一揮手，“帶走！”
兩名工作人員把軟成一攤泥的陳明架了起來，另一名工作人員給那尊翡翠白菜貼上封條，裝進證物袋。
陳明被拖出院門的時候，突然回過頭。
“劉星宇！你都退休了，為甚麼還要管這些閒事！”陳明聲嘶力竭地喊道。
“因為這天下，是老百姓的天下。”劉星宇拿起牆角的掃把，“不是你們這些蛀蟲的提款機。”
紀檢人員把陳明塞進車裡，車輛呼嘯而去。
劉星宇拿著掃把，把地上的泥水和散落的紙張掃成一堆。
林芸提著一籃子剛買的蔬菜走進來。
“剛才衚衕口怎麼停著紀委的車？”林芸看了一眼溼漉漉的地面。
“來收垃圾的。”劉星宇把垃圾掃進簸箕裡。
視網膜深處，暖橘色的面板彈開。
【打卡任務：清理庭院垃圾。】
【任務進度：完成。】
【獎勵結算：神級體能（被動技能，自動運轉，身體機能恢復至三十歲巔峰狀態）。】
劉星宇握著掃把的手突然收緊。
一股極其充沛的熱流從丹田升起，立刻遊走全身。常年熬夜辦案留下的頸椎痠痛、腰肌勞損，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呼吸節奏變得極其綿長有力。
“中午吃甚麼？”劉星宇把簸箕倒進門外的垃圾桶。
“買了排骨，燉個湯。”林芸走進廚房。
劉星宇正準備去洗手，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
是祁同偉打來的。
劉星宇按下接聽鍵。
“老領導，出事了。”祁同偉的聲音在電話裡顯得極其急躁，“東海省駐京辦主任王衛國，在醫院搶救無效，十分鐘前宣佈死亡。京州開發區的王海，取出異物搶救過來了，但腦部缺氧時間過長，成了植物人。”
劉星宇拿著手機的手停在半空。
“死因。”劉星宇吐出兩個字。
“王衛國是突發大面積心梗。王海是吞食異物導致無法呼吸。”祁同偉快速說道，“兩邊的法醫都做了初步鑑定，沒有發現外力介入的痕跡。從程式上看，完全是意外和自殺。”
劉星宇把水龍頭開啟，用涼水沖洗著雙手。
“沒有外力介入，就是最大的外力。”劉星宇關掉水龍頭，“有人在用程式掩蓋謀殺。東海省那邊，誰在負責王衛國的案子？”
“東海省公安廳副廳長，高育明。”祁同偉說。
劉星宇拿毛巾擦手的動作停住了。
高育明。
高育良的堂弟，東海省常務副省長趙瑞龍的絕對心腹。
“知道了。”劉星宇把毛巾掛在鐵架上，“告訴趙東來，王海的病房，派特警二十四小時守著。就算是個植物人，也得讓他活著喘氣。”
“是！”祁同偉答應。
劉星宇結束通話電話。
他走到院子裡的太師椅旁，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剪刀。
“咔嚓。”
一根長歪的羅漢松枝條被齊根剪斷。
東海省的水，漫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