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政府大院。
黑色的鑄鐵大門緊閉,兩名持槍武警筆挺地站在崗亭兩側。
劉星宇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夾克,腳踩平底布鞋,手裡提著一個用粗糙草繩捆著的牛皮紙包。紙包的底部已經滲出了一圈油漬。
他走到訪客登記視窗前。
“同志,找哪位?出示一下證件和預約碼。”值班武警公事公辦地遞出一張表格。
“找祁同偉。”劉星宇把身份證放在臺面上。
武警看了一眼身份證,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劉星宇的穿著。
“老同志,祁副省長正在主持全省經濟工作會議。沒有省政府辦公廳的提前預約,誰也不能進去。”武警把身份證推了回來,“您要是反映情況,出門左拐去信訪局。”
劉星宇沒接身份證。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老舊的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只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起。
“我到大院門口了。門衛按規矩辦事,不讓進。”劉星宇對著話筒說了一句,直接結束通話。
武警正要開口勸離,省政府一號辦公樓的玻璃大門突然被人從裡面用力推開。
漢東省副省長祁同偉,連西裝外套都沒顧得上穿,只穿著一件略顯褶皺的白襯衫,領帶歪斜著。他幾乎是一路小跑衝下了臺階,身後跟著三四個滿頭大汗的廳局級幹部和省府秘書長。
崗亭裡的武警愣住了。他在這裡站了三年崗,從來沒見過祁副省長這副失態的模樣。
祁同偉衝到鐵門前,親自伸手去拉那扇沉重的側門。
“開門!快把門開啟!”祁同偉衝著武警喊道。
鐵門開啟的瞬間,祁同偉雙手緊緊握住劉星宇空著的那隻手,腰幾乎彎到了九十度。
“劉省長!”祁同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您回漢東,怎麼不讓小李通知我一聲!我好派車去高速路口接您啊!”
後面的幾個廳局級幹部面面相覷。他們中有人認出了這張臉,那是曾經在漢東擔任過省長,後來調任國辦特別督查組組長,掀翻了整個漢東乃至東海官場的鐵面閻王。
劉星宇把手抽出來,指了指手裡的牛皮紙包。
“我昨天剛辦完退休手續。現在就是個普通老頭。”劉星宇提著紙包往裡走,“順道過來看看你,沒打擾你開會吧。”
“沒有!絕對沒有!會議已經結束了!”祁同偉趕緊側過身子,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引路。他轉頭對秘書長交代,“通知下去,今天下午的所有行程全部取消。任何人不準來打擾。”
副省長辦公室。
面積寬敞,陳設考究。巨大的落地窗前擺著一套名貴的紅木沙發。
劉星宇在沙發上坐下,把那個滲油的牛皮紙包放在光潔如鏡的茶几上。
祁同偉的專職秘書端著兩杯剛泡好的極品大紅袍走進來。秘書的手微微發抖,茶水在杯子裡晃盪,險些溢位來。
“你出去,把門帶上。任何人不準靠近。”祁同偉接過茶杯,打發走秘書。
祁同偉雙手端著茶杯,恭恭敬敬地放在劉星宇面前,然後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只敢坐半個屁股。
劉星宇伸手解開牛皮紙包上的草繩。
紙包攤開,裡面是兩斤街邊最便宜的散裝槽子糕。烤得焦黃,散發著一股濃郁的雞蛋和植物油混合的香氣。這股香氣在滿是高階薰香和名茶味道的辦公室裡,顯得格格不入。
“城南老街那家買的,漲價了,現在八塊錢一斤。”劉星宇拿起一塊槽子糕,遞給祁同偉,“嚐嚐。”
祁同偉雙手接過那塊槽子糕。
他看著手裡這塊粗糙的點心,眼眶立刻紅了。
“當年你在塔寨當基層緝毒警,為了抓那個毒梟,帶著兄弟們在山溝裡連熬了三個大夜。局裡把你們忘了,連口熱飯都沒送。”劉星宇自己也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我當時還是漢東省委副書記,下去視察,就是提著兩斤這個槽子糕去山裡找的你。”
祁同偉把一整塊槽子糕塞進嘴裡,大口大口地嚼著。乾澀的糕體噎得他直翻白眼,他端起滾燙的茶水猛灌了一口,硬生生嚥了下去。
“老領導。”祁同偉放下茶杯,聲音哽咽,“沒有您當年力排眾議,把我從那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山溝溝裡提拔上來,哪有我祁同偉坐進這間辦公室的今天。您對我的恩情,我祁同偉這輩子做牛做馬都還不清。”
“提拔你,是因為你敢拼命,身上沒有那些官僚的臭毛病。”劉星宇拍了拍手上的點心渣,“今天來找你,不是來聽你表忠心的。”
祁同偉立刻坐直了身子。
“孫正義昨晚在京州開發區抓了十幾個人,這事你聽說了吧。”劉星宇端起茶杯吹了吹。
“聽說了。宏達城建的張大彪強拆您的院子,孫正義連夜清洗了開發區管委會。”祁同偉趕緊彙報,“省委這邊已經收到了報告,沙書記非常重視,要求嚴查到底。”
“張大彪進去了,但外面的狗急了。”劉星宇放下茶杯。
視網膜深處,暖橘色的面板彈開。
【打卡任務:探望昔日老部下。】
【任務進度:完成。】
【獎勵結算:神級資訊甄別(被動技能,自動運轉,精準過濾一切虛假情報,追蹤資金與資訊源頭)。】
大量關於資訊網路追蹤、暗網交易程式碼的知識立刻融入劉星宇的腦海。
劉星宇把手伸進夾克口袋,掏出手機,推到茶几中央。
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一條沒有發件人號碼的簡訊。
“五十萬,買我這條老命。”劉星宇指著螢幕,“一個小時前,兩輛沒掛牌的重型渣土車在高速上夾擊我的車。司機賬戶裡昨天剛進了五十萬。”
祁同偉看清了螢幕上的字。
他突然站起身,膝蓋撞在紅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茶杯裡的水濺了出來,灑在那包槽子糕上。
“誰幹的!”祁同偉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叮噹作響,“誰長了幾個腦袋敢在漢東動您!”
“司機移交省廳刑偵總隊了。”劉星宇靠在沙發背上,“那五十萬是從京州一家空殼公司的海外賬戶轉進來的。張大彪一個搞城建的混混,沒這麼大的能量操作海外賬戶洗錢。他背後,還有一條大魚。”
祁同偉轉身大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給我接省廳公安廳長趙東來!”祁同偉對著話筒吼道,“趙東來!馬上把高速截殺案的卷宗和嫌疑人全部提級審查!不管牽扯到誰,給我挖地三尺也要把幕後主使揪出來!辦不好這個案子,你這個廳長就別幹了!”
電話結束通話,祁同偉走回茶几旁。
“老領導,您放心,這事我親自盯。三天之內,我把幕後的人綁來見您。”祁同偉保證。
劉星宇站起身,把那包沾了茶水的槽子糕重新包好。
“不用綁來見我,按法律程式辦。”劉星宇把紙包推到祁同偉面前,“點心留給你了。我該回去給院子裡的羅漢松澆水了。”
劉星宇轉身走向辦公室大門。
祁同偉趕緊跟上去開門。
門剛開啟,祁同偉的秘書拿著一份加急檔案急匆匆地跑過來,差點撞在劉星宇身上。
“祁省長,東海省那邊發來的協查通報。”秘書看了一眼劉星宇,欲言又止。
“說!”祁同偉呵斥。
“東海省駐京辦主任王衛國在押解途中,突發心臟病,人在醫院搶救,目前重度昏迷。”秘書快速念出檔案內容,“另外,京州開發區管委會主任王海,半小時前在紀委留置室裡,試圖吞食圓珠筆筆芯自殺,目前也在搶救。”
劉星宇的腳步停在走廊上。
他轉過頭,看著祁同偉。
神級資訊甄別技能在腦海中飛速運轉,兩條看似不相關的資訊,透過無數隱藏的資金節點和人員關係,在劉星宇的腦海中匯聚成一條清晰的線。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劉星宇從秘書手裡抽過那份協查通報,掃了一眼,“王衛國掌握著東海省的資金網,王海手裡有京州開發區的賬本。有人在同時掐斷這兩條線。”
祁同偉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老領導,這是衝著您之前辦的案子來的。他們在銷燬證據。”祁同偉說。
劉星宇把檔案拍在祁同偉的胸口上。
“我退了,案子是你們的。”劉星宇大步走向電梯,“告訴趙東來,去查京州市第一人民醫院的監控。那個給王海送飯的臨時工,現在應該已經買好去邊境的車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