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個裝滿泥鰍的紅色大塑膠盆被一腳踹翻，泥水徑直潑向過道。
幾滴髒水濺在林芸米白色的平底鞋上。
劉星宇跨出一步，擋在林芸身前。
“老東西，裝聽不懂人話？”一個剃著寸頭、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的男人，指著攤位後面對著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農罵，“這個月的衛生費漲了，兩千！少一個子兒，你這攤子今天就別擺了！”
老農雙手攥著滿是魚鱗的圍裙，急得直跺腳。
“龍哥，上個月才交了一千五，這怎麼又漲了？”老農指著水缸，“我這賣一天魚也賺不了一百塊錢啊。”
“賺不了就滾蛋！”龍哥抓起攤位上的一把殺魚刀，“砰”的一聲剁在案板上，“這南區市場的水產區，我龍哥說了算。你不交，有的是人排隊交。今天拿不出錢，我就幫你把這攤子收了！”
龍哥反手就要去掀旁邊裝魚的玻璃缸。
一隻手按在玻璃缸的邊緣。
劉星宇把手裡的塑膠袋換到左手，右手穩穩壓住玻璃缸。
“買賣自由，收費得有物價局的批文。”劉星宇看著龍哥，“你這刀，剁錯地方了。”
龍哥轉過頭，上下打量著劉星宇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夾克。
“你算哪根蔥？敢管老子的閒事？”龍哥伸手就去推劉星宇的肩膀。
劉星宇沒有躲。
在龍哥的手即將碰到的瞬間，劉星宇右手一沉，順著對方推來的力道向旁邊一引。太極調息法的勁力自動運轉。
龍哥用力過猛，重心瞬間失衡。他整個人向前撲去，臉直直地砸在案板邊緣。
“咔嚓。”
一聲脆響。龍哥捂著嘴倒退兩步，吐出兩顆帶血的門牙。
“你敢動手！”龍哥捂著嘴，含糊不清地吼道，“來人！把這老東西給我圍了！”
四五個穿著黑背心的小混混從旁邊過道竄出來，手裡提著鐵棍和摺疊凳。
“幹甚麼幹甚麼！”一個大腹便便、穿著市場管理處制服的男人撥開人群走進來。他胸前掛著“市場主管”的牌子。
“王主管，這老頭在市場裡鬧事，還打斷了我的牙！”龍哥指著劉星宇，惡人先告狀。
王主管看了一眼龍哥嘴邊的血，轉頭盯著劉星宇。
“在南區市場打人？膽子挺肥啊。”王主管掏出對講機，“保安隊，帶人過來水產區。今天不把這老頭扒層皮，這市場以後還怎麼管！”
劉星宇拿出手機。
“《市場監督管理條例》第十七條，嚴禁任何組織和個人以任何名義向商戶收取保護費、衛生費等不合理費用。”劉星宇看著王主管，“《物價法》第三十九條，經營者不執行政府指導價、政府定價以及法定的價格干預措施、緊急措施的，責令改正，沒收違法所得，可以並處違法所得五倍以下的罰款。”
王主管大笑起來。
“跟我背法條？老頭，你是不是看普法節目看傻了？”王主管指著腳下的地磚，“在這裡，老子的話就是法！”
劉星宇收起手機。
“你叫王建斌吧。”劉星宇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工牌，“去年南區市場改造，市財政撥了三百萬。你把消防通道的防火門全換成了劣質木門，從中吃了五十萬的回扣。這筆錢，現在還存在你老婆娘家弟弟的賬戶裡。”
王主管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你……你放屁！”王主管指著劉星宇罵道，“你敢誹謗國家幹部！”
“你算不上國家幹部，頂多是個事業編。”劉星宇看著他，“而且，你馬上連事業編都不是了。”
視網膜深處，暖橘色的面板彈開。
【打卡任務：在菜市場購買新鮮食材。】
【任務進度：完成。】
【獎勵結算：神級食材辨識（被動技能，自動運轉）。】
劉星宇的視線掃過老農的攤位。那些魚蝦的鮮活度、產地、肉質情況，瞬間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他指著玻璃缸底角落裡的一條不起眼的黑魚。
“這條野生黑魚，三斤二兩。按漢東市農副產品指導價，一斤二十五塊。”劉星宇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一百元的紙幣，拍在案板上，“不用找了。”
老農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這魚不值這麼多錢。”老農擦著手說。
劉星宇轉過頭，指著龍哥身後那個佔地面積最大的海鮮攤位。
“那邊的澳洲大龍蝦，其實是打了激素的本地小龍蝦培育種。水池裡加了孔雀石綠防腐。”劉星宇指著龍哥，“你用這種毒海鮮壟斷市場，強迫散戶交保護費。涉及金額超過十萬，夠判三年了。加上尋釁滋事，五年起步。”
龍哥愣住。
“你他媽找死！”龍哥抓起鐵棍，朝著劉星宇的頭就砸了下來。
“砰！”
一隻穿著作戰靴的大腳從側面踹過來，結結實實地踹在龍哥的胸口上。
龍哥被踹得倒退幾步摔在地上，撞翻了兩個裝滿海鮮的玻璃缸。水花四濺，螃蟹和蝦爬了一地。
一個穿著便衣、留著板寸的精壯漢子收回腳。他順手抽出腰間的戰術甩棍，指著那幾個剛要衝上來的小混混。
“市局特警大隊。”漢子掏出證件亮了一下，“誰敢動！”
幾個小混混立刻扔了手裡的鐵棍，抱頭蹲在地上。
人群被分開。一個穿著普通藏青色夾克、手裡提著幾把小青菜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旁邊跟著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太太。
王主管盯著那個中年男人，覺得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中年男人沒有理會地上的龍哥，也沒有看王主管。他快步走到劉星宇面前，雙腳一併。
“老領導！”
漢東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當著整個菜市場人的面，向劉星宇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禮。
全場沒了聲音。
王主管愣在原地。他終於想起來在哪裡見過這張臉了。在省電視臺的新聞聯播裡。
王主管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滿是泥水的過道上。
“國富。”劉星宇把黑魚裝進塑膠袋，“陪老太太買菜？”
“是。老太太說南區的菜新鮮，非要親自來看看。”田國富看了一眼地上的龍哥和王主管，皺起眉頭說：“沒想到這菜市場裡，水這麼深。老領導，您買菜怎麼不跟市裡說一聲，這要是傷著您，我沒法向省委交代。”
“水不深。”劉星宇提著魚，轉身往外走，“是泥太多了。該清一清了。”
田國富轉頭看向身後的特警大隊長。
“給市局和工商局打電話。二十分鐘內，我要看到南區市場的所有賬本。”田國富指著地上的人說，“這兩個人，直接帶走審查。那個吃回扣的事，讓紀委監委立刻立案！”
王主管趴在地上，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龍哥雙腿打著擺子，一股黃色的液體順著褲腿流了下來，混在滿地的泥水裡。
劉星宇和林芸走出菜市場。
陽光照在劉星宇的灰夾克上。
“中午吃酸菜魚。”劉星宇把手裡的袋子提了提。
“那雙鞋廢了。”林芸看著腳上的泥點子。
“下午去商場，買雙新的。”劉星宇走向停在路邊的捷達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