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宇，真退了？”沙瑞金捏著一團紅蟲餌，掛在魚鉤上問。
劉星宇坐在馬紮上，手裡握著一根六米三的碳素魚竿。“退了。手續都辦完了。”
“陳家那事，辦得漂亮。”沙瑞金把魚鉤甩進水裡，“但京城都在傳，你查到了一個叫K-01的代號。陳志遠那小子骨頭軟，按理說早該全招了。結果他進了審訊室，聽到K-01這幾個字，直接嚇尿了褲子。連國辦的李明遠都撬不開他的嘴。星宇，你跟我透個底，這K-01，是不是跟上面那位……”
沙瑞金的手指往天上指了指。
劉星宇一抬手，魚竿尖端點在水面上。水波盪開。
“沙書記，魚驚了。”劉星宇看著散開的波紋。
沙瑞金收回手，在褲腿上蹭了蹭。
暖橘色面板在劉星宇視網膜深處彈開：【打卡任務：在月牙湖釣上一條十斤以上的草魚。】【任務進度：等待中。】
“這月牙湖的水深不深？”劉星宇反問。
“最深的地方有十幾米。”沙瑞金看著他說。
“水深，大魚才多。”劉星宇手腕一抖，魚竿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鉛墜帶著魚餌落入水中，“京城的水，比這湖深多了。我這把老骨頭，遊不動了。”
“你才四十多歲，說老骨頭？”沙瑞金把魚竿架在支架上，“上面對你這次的行動可是高度評價。李明遠那個副主任的位置，本來是留給你的。”
水面上的紅色浮漂突然往下一沉。
劉星宇雙手握住竿把，用力向後一揚。魚竿立刻彎成了一張滿弓。魚線繃得筆直，發出尖銳的切水聲。
“大貨！”沙瑞金立刻站起身喊道，連自己的魚竿都顧不上了。
劉星宇穩坐在馬紮上，雙手交替發力。水下的巨物拼命掙扎，水面翻起巨大的浪花。五分鐘後，一條足有十幾斤重的大草魚被拉到了岸邊。
沙瑞金拿過抄網，一把將魚抄了上來。
【打卡任務完成。】【獎勵結算：神級垂釣術（被動技能，自動運轉）。】
一股奇異的感知力順著魚竿傳導到劉星宇的手心。水下魚群的遊動軌跡、咬鉤的力度，在他腦海中變得一清二楚。
“好傢伙，這魚起碼十二斤！”沙瑞金把魚倒進魚護裡，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我在這釣了三年，都沒上過這麼大的草魚。你這手氣絕了。”
劉星宇重新掛餌，拋竿。“運氣好罷了。”
不到三分鐘，浮漂再次黑漂。劉星宇提竿，又是一條七八斤的鯉魚。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劉星宇連連上魚。鯽魚、鯉魚、草魚，一條接一條地往上拉。沙瑞金坐在旁邊，看著自己一動不動的浮漂，半天沒說出話。
“星宇，你這到底用的甚麼餌？”沙瑞金問。
“就是普通的商品餌。”劉星宇把一條大鯽魚摘下來，扔進魚護，“釣魚這事，講究個時機。魚開口的時候，你掛塊石頭它都咬。魚不開口，你就是喂金子也沒用。K-01的事也是一樣，現在不是開口的時候。”
沙瑞金聽出了弦外之音。他索性放下魚竿，拉著馬紮往劉星宇這邊挪了挪。
“你走了這幾年，漢東的局面不太好收拾。”沙瑞金嘆了口氣，“高育良進去了，趙立春倒了。但底下的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還是理不清。李達康最近在京州搞大開發，步子邁得太大，幾個工程隊為了搶專案，差點在市政府門口打起來。我想壓一壓他。”
劉星宇看著水面，手裡的魚竿穩如泰山。
“壓不住。”劉星宇丟擲三個字。
“省委的決議，他還敢不聽？”沙瑞金拔高了音調。
劉星宇轉頭看著沙瑞金。“李達康是幹實事的人。京州的國內生產總值需要他去拉動。工程隊沒真打起來，就說明規矩還在。你現在壓他，專案停工，損失的可是漢東的財政。出了問題，誰來擔責？”
沙瑞金沒接話。
“還有東海省過來的那批人。”沙瑞金繼續說，“趙瑞龍的案子雖然結了，但他們留下的爛攤子還在。我想徹底清理一遍。”
“動不了。”劉星宇手腕一揚，又提上來一條大白條說。
“這又是為甚麼？”沙瑞金急了。
“水太清了，魚就待不住。”劉星宇把白條扔回湖裡，“你把東海那批人全拔了，漢東的經濟指標誰來扛？京州這幾個大專案，誰去跟進？”
沙瑞金拍了一下大腿。“那難道就看著他們佔著位置不作為？”
“政治不是簡單的非黑即白。”劉星宇重新看向浮漂，“你得留點泥沙，水才能渾，魚才能活。只要他們守規矩，在程式框架內辦事，你就可以用。一旦越線，再打板子也不遲。你手裡有紀委這把劍，懸在他們頭上就行了，沒必要天天砍人。”
沙瑞金連連點頭。“受教了！星宇，你這退下來之後，眼界反而更高了。以前在漢東的時候，你可是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的。”
“以前我是督查組組長，手裡拿著刀，職責就是殺人。”劉星宇手腕一抖，又是一條大鯉魚出水，“現在我是個退休老頭，看事情的角度自然不一樣。”
沙瑞金看著劉星宇熟練地溜魚、抄魚，連連點頭。他原本以為劉星宇是因為害怕K-01才倉皇逃回漢東，現在看來，人家是看透了局勢，主動跳出了棋盤。
夕陽西下，湖面被染成了金紅色。
“收竿吧。”劉星宇把魚竿摺疊起來。
沙瑞金幫著把魚護提上來。裡面密密麻麻全是魚，少說也有五六十斤。
“這魚我帶兩條回去熬湯，剩下的你拿走。”劉星宇拎起那條十幾斤的大草魚說。
【檢測到宿主完成一次高質量休閒活動。】【觸發額外生活獎勵：實物化生成——老北京冰糖葫蘆一串。】
劉星宇的左手憑空一沉。一根竹籤穩穩地握在他的掌心。上面串著六顆紅亮飽滿的山楂，外面裹著一層晶瑩剔透的糖稀。
沙瑞金正準備去後備箱拿塑膠袋，回頭一看，愣住了。
劉星宇手裡拿著一串冰糖葫蘆，正張嘴咬下一顆。糖衣碎裂，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你這哪來的糖葫蘆？”沙瑞金指著劉星宇的手問。這荒郊野嶺的，連個小賣部都沒有。
“剛才路過村口買的，一直放在包裡。”劉星宇扯了個謊。他嚼著山楂，酸甜的味道在口腔裡散開。
沙瑞金看著這位曾經讓整個漢東官場聞風喪膽的“活閻王”，現在穿著一件普通的灰夾克，腳上是一雙老頭鞋，站在湖邊啃冰糖葫蘆。他愣了半天沒回過神來。
“你這退休生活，還真是豐富多彩。”沙瑞金搓了搓手，戒備心徹底放了下來。看來劉星宇是真的放下了權力，不再是那個隨時可能引爆官場地震的定時炸彈了。
兩人走到路邊。沙瑞金的奧迪專車停在那裡，司機跑過來開啟後備箱，把魚裝進去。
“星宇，接下來有甚麼打算？”沙瑞金站在車門旁問，“要不要我安排人帶你在漢東到處轉轉？有些老同事也想見見你。”
劉星宇嚥下最後一口糖葫蘆，把竹籤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
他拍了拍手上的糖渣，轉頭看向西北方向。那邊是漢東省秦城監獄的所在地。
“轉就不必了。”劉星宇拍了拍夾克上的灰塵，“明天，我想去看看老高。”
沙瑞金剛要拉車門的手停在半空。
他轉過頭，看著劉星宇。
“高育良？”沙瑞金問。
“對。”劉星宇拉開自己那輛二手捷達的車門，“敘敘舊。”
捷達車發動，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匯入省道。
沙瑞金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車尾燈，手指在車門把手上摳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