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讓！老頭，說你呢，邊兒去！”
一個穿著筆挺西裝、掛著“車站管委會”工牌的年輕男人，拿著對講機不耐煩地揮著手。
劉星宇停下腳步。他手裡拉著那個二十寸的黑色行李箱，另一隻手端著個不鏽鋼保溫杯。林芸站在他旁邊，正低頭回資訊。
“這通道今天封了，省裡有大領導要走，你們去那邊排隊。”管委會男人指著幾十米外擠滿人的普通出站口。那裡已經排起了長龍，隊伍一直拐到了洗手間門口。
劉星宇指了指頭頂的指示牌：“上面寫著公眾通道。”
“字面意思聽不懂？現在不公眾了。”男人上前一步，伸手去推劉星宇的行李箱，“趕緊走，別在這礙事。耽誤了接待，你負得起責任嗎？”
劉星宇手腕一沉。行李箱的萬向輪死死釘在原地。男人推了一下，沒推動，反倒自己一個踉蹌，撞在旁邊的鐵欄杆上。
“你個老東西還挺橫？”男人拔高音調，轉頭衝著後面喊，“保安！過來把這倆人清出去！”
四個穿著制服的保安跑過來，直接抽出了腰間的黑色橡膠棍。他們散開半個圈，把劉星宇和林芸圍在中間。
劉星宇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
視網膜深處，暖橘色的面板彈開。
【打卡任務完成：漢東第一站。】
【獎勵結算：威壓感知（被動技能，自動運轉，可精準捕捉十米內他人對宿主的敵意與情緒波動）。】
劉星宇蓋上杯蓋。他清晰地感覺到，面前這個年輕男人身上散發著極其煩躁和急於表現的情緒。那種情緒就像實質化的針，正扎向他。
“我買的票，走的正常通道。”劉星宇看著男人，“你們管委會的規定，大過交通法？誰給你們的權力封鎖公眾通道？”
“在這一畝三分地，老子的話就是法！”男人指著劉星宇的鼻子，口沫橫飛，“今天接的是省委的大領導，你一個平頭老百姓也配在這講法？再不滾，我讓你今天出不了這個站！”
林芸收起手機，往前走了一步。
劉星宇抬手攔住她。他把保溫杯塞進雙肩包的側袋。
“行，我看看你怎麼讓我出不去。”劉星宇站在原地，雙手插進衝鋒衣的口袋。
“動手！架出去！”男人揮手喊道。
幾個保安剛要上前，通道盡頭傳來一陣極其雜亂的腳步聲。皮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密集得像暴雨。
“快快快！王主任交代了，人就在這趟車上，絕對不能怠慢！”
五六個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過來。跑在最前面的是漢東省委辦公廳副主任，王建國。他手裡還捏著一張接站牌，牌子上甚麼都沒寫。
管委會年輕男人一回頭，立馬換了一副面孔。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保安，腰彎成九十度迎上去：“王主任，您怎麼親自來了。這邊通道我已經清空了，就差這個不長眼的老頭……”
王建國跑得滿頭大汗。他根本沒看那個年輕男人，直接看向劉星宇。
王建國的腳步突然剎住。真皮皮鞋在瓷磚地面上擦出一聲刺耳的尖嘯，他在距離劉星宇三米的地方停死。
他看著那個穿著黑色衝鋒衣、拉著舊行李箱的男人，整個人僵在原地。他手裡的接站牌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劉……劉……”王建國張著嘴，結巴了半天，硬是沒喊出那個名字。
管委會男人還在邀功，他湊到王建國身邊：“王主任，這老頭脾氣倔得很，我馬上讓保安把他架出去，保證不耽誤您接大領導！”
“啪！”
王建國反手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管委會男人的後腦勺上。這一巴掌用盡了全力，發出極其響亮的一聲。
男人被打得往前一撲，直接摔在劉星宇腳邊，鼻子磕在行李箱的輪子上。鼻血立刻流了出來，滴在光潔的瓷磚上。
“王……王主任，您打我幹甚麼？”男人捂著鼻子，坐在地上，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我打死你個不長眼的東西！”王建國指著地上的男人，手指抖得像通了電，唾沫星子噴了男人一臉，“你知道這是誰嗎！你敢讓他滾？”
王建國轉過身，快步走到劉星宇面前。他原本挺直的腰板立刻彎了下去，雙手緊緊貼在褲縫上。
“老領導，您回漢東，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們好安排車去站臺接您。”王建國聲音發顫，腰彎得比剛才那個管委會男人還要低。
地上的管委會男人連滾帶爬地往後縮，連鼻血都不敢擦。能讓省委辦公廳副主任彎腰叫老領導的，他剛才居然讓人家滾。他感覺雙腿一點力氣都沒有，直接跪坐在地上。周圍的四個保安也嚇得把橡膠棍塞回腰間，低著頭往後退。
劉星宇看著王建國，沒有接話。他只是把插在口袋裡的手拿了出來。
王建國額頭上的汗珠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皮鞋面上。他轉頭衝著身後那群白襯衫吼道：“車站管委會的負責人呢！馬上滾過來！”
一個禿頂胖子從人群后面擠出來，衣服都溼透了，肚子上的肉跟著腳步一顫一顫。
“把他，”王建國指著地上的年輕男人，咬著牙說，“馬上停職檢查！移交紀檢組，查查他平時都是怎麼耍威風的！今天查不出問題，明天你也不用幹了！”
胖子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一樣。他揮手讓保安把那個嚇癱的年輕男人拖走。男人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像個破麻袋一樣被架了出去。
通道里徹底安靜下來。幾個白襯衫大氣都不敢喘，全都低著頭。
王建國伸出雙手，要去接劉星宇手裡的行李箱：“老領導，外頭備了紅旗車，直接送您和嫂子去省委大院的招待所。房間已經收拾好了。”
劉星宇手腕一偏，避開了王建國的手。行李箱的拉桿在他手裡發出一聲輕響。
“建國。”劉星宇叫了一聲。
“在！”王建國立刻站直，腳跟碰在一起。
“我退了。”劉星宇拍了拍拉桿，“現在就是個退休老頭。不搞特殊，不坐公車。普通通道怎麼走，我就怎麼走。”
王建國愣住了。他看著劉星宇那件普通的衝鋒衣，又看看那個舊行李箱。
“老領導，您這是打我們的臉啊。”王建國急得直搓手，“您回漢東，我們連個車都不派，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們辦公廳？”
“那是你們的事。”劉星宇打斷他，“你們該幹甚麼幹甚麼去，別在這堵著通道。”
劉星宇拉起行李箱，牽著林芸的手，直接繞過王建國，走向普通的出站口。
王建國和一群白襯衫站在原地。沒有一個人敢出聲挽留，也沒有一個人敢跟上去。他們太瞭解這位曾經在漢東掀起過腥風血雨的鐵面省長了，他說不坐，就是把車砸了他也絕對不會坐。
漢東高鐵站前廣場。
陽光刺眼。劉星宇走到計程車排隊區，拉開一輛綠色捷達計程車的車門。
“師傅，去漢東家屬院。”劉星宇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和林芸一起坐進後排。
“好嘞。”司機一腳油門，計程車匯入漢東市區的車流。
劉星宇靠在椅背上。他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曾經他坐著紅旗專車巡視過無數次的地方，現在看起來卻有了不同的味道。
衝鋒衣口袋裡的加密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特殊的頻段鈴聲在狹窄的車廂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掏出手機。螢幕上沒有來電顯示，只有一串紅色的星號。
劉星宇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其渾厚的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複雜情緒。
“星宇。”
劉星宇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沒出聲。
“你真捨得把京城那把交椅給讓了？”沙瑞金的聲音在車廂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