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實木法槌重重砸在底座上。沉悶的迴音在朝陽區人民法院的第三訴前保全聽證室裡震盪。
頭頂的白熾燈散發著慘白的光,空調出風口吹出乾冷的風,直直地打在暗紅色的審判席上。
“被告代理人,請控制你的情緒。這裡是法庭,不是菜市場。”坐在高處的法官放下法槌,拿起手邊的陶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原告席上,陳志遠聘請的首席律師張明軒站起身。他穿著一套沒有一絲褶皺的定製西裝,胸前彆著一枚純金的律師徽章。
張明軒從面前的愛馬仕公文包裡抽出一份裝訂好的材料,單手揚起,在半空中晃了晃。紙張發出嘩啦的聲響。
“法官大人,剛剛被告代理人一直在強調程式問題。但我這裡有一份關鍵性證據。”張明軒將檔案甩在桌面上,手掌按在上面,“這是一份由林芸女士親筆簽名的商業擔保合同。合同顯示,林芸女士名下的芸心理療館,曾為宏達債務清理公司提供過高達八百萬的資金擔保。”
被告席上,林芸坐在木質椅子上。昨晚理療館滿地碎玻璃的畫面還在腦子裡盤旋,今天一早,法院的傳票就直接送到了她手裡。
林芸的辯護律師王濤突然站起來,帶翻了手邊的礦泉水瓶。水流在桌面上蔓延。
“抗議!這份合同是偽造的!”王濤指著原告席,“昨天晚上,宏達公司的人剛剛暴力打砸了被告的理療館,今天你們就拿出一份所謂的擔保合同?這不僅是惡意訴訟,這是敲詐勒索!”
張明軒沒有理會王濤的指控。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法官大人,被告在昨晚糾集社會閒散人員,對我方當事人委託的合法催收人員進行了極其殘忍的暴力毆打,導致十五人重傷入院。”張明軒將一疊醫院的傷情鑑定報告推向法庭書記員,“林女士不僅涉嫌惡意訴訟和敲詐勒索,更涉嫌組織涉黑勢力暴力抗法。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民事糾紛,而是刑事犯罪!”
“反對!那是正當防衛!”王濤急得雙手拍打桌面,“我要求當庭播放理療館門外的監控錄影!”
法官將陶瓷茶杯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反對無效。”法官拿起那份張明軒提交的傷情鑑定報告,隨手翻了兩頁就合上,“原告提交的證據鏈完整,邏輯清晰。至於被告所說的監控錄影,本庭目前沒有收到相關材料。”
“監控錄影就在警方手裡!你們只要走程式去調……”
“王律師。”法官打斷他,拿起筆在卷宗上畫了一個圈,“本庭只看已經當庭提交的證據。如果你繼續擾亂法庭秩序,我將請法警把你請出去。”
王濤張著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他翻開自己的公文包,拿出一疊厚厚的銀行流水。
“法官大人,這是芸心理療館近三年的對公流水。理療館的賬戶上從來沒有過這八百萬的進賬記錄!既然是擔保,資金流向在哪裡?沒有資金過賬,這份合同就是一張廢紙!”
法官連看都沒看那疊流水賬單。他靠在椅背上,轉動著手裡的簽字筆。
“資金流向可以透過現金、地下錢莊等多種方式進行。沒有銀行流水,並不能證明擔保事實不存在。”法官停止轉筆,筆尖指著王濤,“王律師,注意你的措辭。本庭是依據原告提供的完整證據鏈做出的合理推斷。”
王濤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他雙手撐著桌子,大口喘氣。
張明軒理了理西裝的袖口,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新的申請書。
“法官大人,鑑於被告林芸女士存在極高的暴力傾向,且涉案金額巨大。我方有理由懷疑,被告正在轉移名下資產,並有潛逃的風險。”
張明軒拿著申請書,走到法庭中央。他隔著一米寬的木質圍欄,看著坐在被告席上的林芸。
張明軒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幾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林女士,你的丈夫劉星宇,身為公職人員,卻知法犯法,帶頭暴力毆打合法公民。現在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河,你還指望他能來救你嗎?”
他將一份《認罪及資產處置協議》推到林芸面前。
“陳少讓我帶句話。只要你乖乖在這份認罪書上簽字,讓劉星宇把那個網路埠重新開啟,這八百萬的債務,一筆勾銷。”
林芸看著那份協議。她坐在被告席的木質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黑色鉛筆。
“咔嚓。”
細長的木質鉛筆在她的雙手中被硬生生折成兩段。斷裂的木刺扎進她的掌心,溢位一點血絲。
她把折斷的鉛筆扔在張明軒腳下。
張明軒後退半步,面部肌肉抽動了一下。他轉身大步走回原告席,語調拔高。
“法官大人!被告態度極其惡劣,拒絕配合法庭調查。我代表當事人陳志遠先生,正式向法庭提出申請。不僅要求全面查封芸心理療館的所有對公及個人賬戶,更要求法庭對被告林芸當場採取司法拘留措施!”
王濤手裡的紙巾掉在地上。他湊到林芸身邊,壓低聲音說:“林總,陳志遠這是動用了他所有的司法關係。這個法官明顯被買通了。他們根本不管甚麼程序正義,就是要把你扣在這裡,當做對付劉組長的籌碼。他們背景太深,走正常程式我們贏不了。”
林芸沒有看王濤。她的雙手平放在桌面上,指甲用力扣著實木桌沿。實木的紋理裡,被硬生生摳出幾道泛白的印記。
“被告,你有甚麼要陳述的嗎?”法官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芸。
林芸看著法官,又看了一眼站在法庭中央、滿臉志在必得的張明軒。
法官見林芸不說話,直接拿起面前的公章。
“鑑於原告證據確鑿,本庭予以採信。”法官將公章重重按在拘留申請書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法官抬起頭,看向站在角落裡的兩名法警。
“法警,執行拘留。”
兩名穿著制服的法警邁開步子。沉重的皮鞋踩在法庭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單調的“噠、噠”聲。
他們走到被告席旁。其中一名法警從腰間的戰術腰帶上,解下了一副銀光閃閃的金屬手銬。
手銬的鏈條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摩擦聲。
法警向林芸伸出手。法警已經走到林芸身邊準備拿人。
林芸坐在那裡,依然沒有說話。她只是將扣著桌沿的雙手收回,交疊著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她咬緊牙關不發一言。
法官高高舉起了手裡的實木法槌。
木質的槌頭懸停在半空中。法官舉起法槌,準備敲下拘留林芸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