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庫機房內,伺服器燒燬對方硬體後,風扇的轟鳴聲逐漸平穩。環形螢幕上,那片血紅色的程式碼骷髏頭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滬深兩市的實時交易K線圖。
劉星宇拿起桌上那杯已經冷透的咖啡,灌了一口。
牆上的對講機突然響起,小金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喘息:“組長,我們頂住了!反洗錢中心的凍結指令已經發出去了!”
劉星宇把空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他看著螢幕右上角的時間。
距離A股收盤,還剩最後十五分鐘。
三百億資金雖然被暫時鎖死在A股賬戶內,但只要收盤前陳家完成交易結算,這筆錢就能透過券商的清算通道,在第二天的監管反應過來之前,化整為零地流出境外。
“他們要金蟬脫殼。”劉星宇對著對講機說,“備車!”
他轉身走向機房角落裡那臺正在高速運轉的紅色加密印表機。一份蓋著最高層印章的內參檔案剛剛列印到最後一頁。
劉星宇沒有等它完全吐出,左手直接抓住紙張,用力一扯。滾燙的紙張邊緣帶著刺耳的破裂聲,從印表機裡被強行拽了出來。
他抓著那份還帶著溫度的檔案,推開機房的防爆門,大步衝了出去。
黑色的越野車在京城擁堵的午後車流中拉響了最高階別的特級警報。尖銳的警笛聲撕開前方的車龍,所有車輛下意識地向兩側避讓。
小金把油門踩到底,越野車的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組長,證監會那邊傳來訊息,陳家動用了最後的暗樁。”小金雙手死死握住方向盤,手背上青筋凸起,“他們準備在收盤前,強行把那三百億的做空利潤結算出來!”
劉星宇坐在副駕,左肩的傷口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再次裂開,深藍色的襯衫被染得更深。他沒有理會,只是用右手拿著那份內參檔案,在膝蓋上一下下地敲擊著。
越野車一個甩尾,輪胎在柏油路上拖出長長的黑印,穩穩停在金融街證監會總部的門前。
劉星宇推開車門,直接衝向大樓入口。
門口,十幾名穿著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已經列成了一道人牆。為首的安保隊長四十多歲,身材壯碩,臉上帶著常年執勤的風霜。
“站住!”安保隊長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攔在劉星宇面前,“這裡是證監會,沒有預約,任何人不準入內!”
劉星宇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面前這座象徵著國家金融秩序的大樓。
“國辦特別督查組,執行緊急任務。”
“就算是督查組,也不能進主控室!”安保隊長毫不退讓,腰桿挺得筆直地說,“這是規矩。”
劉星宇把手裡的內參檔案揚起,重重地拍在安保隊長的胸口。A4紙撞在制服上,發出沉悶的“啪”的一聲。
“耽誤一秒,國家損失十個億,你拿命賠?!”
劉星宇不等他反應,一把推開他的肩膀,從人牆的縫隙中強行擠了過去。
安保隊長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看著劉星宇衝進大廳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掉在自己腳下的那份檔案。
檔案首頁,最頂上那一行“最高層批示”的紅色大字,燙得他渾身發麻。
劉星宇衝到電梯廳。所有的電梯指示燈全部熄滅,面板上顯示著“系統維護中”的紅色字樣。
“組長,電梯被鎖死了!”耳麥裡傳來小金的聲音,“他們從後臺鎖的!”
劉星宇沒有絲毫停頓,轉身衝向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
“砰!”
他一腳踹開厚重的紅色防火門。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震落了牆上的一片白灰。
十八樓。
劉星宇沿著狹窄、佈滿灰塵的樓梯向上狂奔。他咬緊牙關爆發出極限體能,他的呼吸沒有絲毫紊亂,軍用皮靴踩在水泥臺階上,發出急促而富有節奏的“咚咚”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
他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手臂抓著微涼的鐵質扶手借力,身體在拐角處劃出利落的弧線。
汗水從他的額角滲出,順著臉頰滑落。左肩的傷口因為劇烈的擺動而陣陣刺痛,但他完全沒有理會。
他的視野裡,只有不斷向上的臺階。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他衝上十七樓,再次踹開防火門,來到了通往主控室的最後一條走廊。
十八樓,證監會主控室。
巨大的環形螢幕上,A股大盤的K線圖正在走完收盤前的最後幾分鐘。
房間裡,十幾名穿著白襯衫的操盤手坐在各自的工位前,但只有角落裡的三個人,手指正在鍵盤和滑鼠上瘋狂敲擊。
“快!還有三分鐘就收盤了!”為首的操盤手滿頭大汗,死死盯著自己螢幕上的一個綠色進度條。
“進度80%了,馬上就能把資金包轉到香港的備用賬戶!”旁邊的同伴應和著,滑鼠點選的聲音快得像機關槍。
進度條緩慢而堅定地向前推進著。
85%……
90%……
只要進度條走到100%,三百億的做空利潤就會被打包成一個加密資料包,神不知鬼不覺地匯入海外通道。
“95%了!幹完這筆,我們下半輩子就……”
為首的操盤手話還沒說完。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主控室那扇厚重的鋼化玻璃門,像是被一頭史前巨獸迎面撞上。無數裂紋以撞擊點為中心,在零點一秒內爬滿了整個門板。
下一秒,整扇門向內猛烈爆開。
無數玻璃碎片混合著木屑向房間內飛濺,砸在電腦螢幕上、鍵盤上、還有那些驚呆了的操盤手臉上。
房間裡,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敲擊鍵盤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個即將走到終點的綠色進度條,死死地停在了99%的位置。
劉星宇站在破碎的門框中央。他那件深藍色的襯衫被血浸透了大半,左肩的繃帶已經完全散開,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走廊的冷風從他身後倒灌進來,吹動著他額前被汗水打溼的頭髮。
他抬起那隻被燙傷的右手,指向房間角落裡那個滿臉玻璃碴的操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