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色的骷髏頭佔據了整個環形螢幕，由無數亂碼組成的下頜骨隨著尖銳的電流聲瘋狂開合。全息沙盤中的資料節點正在被快速吞噬，代表漢東重工和東海建設的綠色光點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滴！滴！滴！”
機房內的備用電源發出瀕死的悲鳴，牆壁上的物理斷路器因為過載而自動跳閘，整個房間的燈光暗了一半。
劉星宇站在主控臺前，左肩的繃帶被新滲出的血染得更深。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滴在黑色的鍵盤托架上。
“組長！閘道器癱瘓了！反洗錢中心的凍結指令被擋在外面！”對講機裡，小金的吼聲被電流乾擾得斷斷續續，伴隨著門外傳來的巨大撞擊聲。
螢幕正中央，那顆血色骷髏頭的眼眶裡，彈出了一行由程式碼組成的白色字元。
【華夏的閘道器，不過是紙糊的窗戶。】
嘲諷的字元下方，一個三十秒的倒計時開始跳動。時間歸零，“深淵”蠕蟲就會徹底格式化智庫的所有硬碟，並將三百億黑錢的交易記錄偽造成合法的市場行為。
劉星宇沒有去看那個倒計時。
他伸出右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清脆的機械鍵盤聲在警報聲中連成一片。他沒有去修補被撕開的防火牆，反而在核心入口處，用十幾行最底層的彙編程式碼，強行開闢了一個全新的、沒有任何防禦的物理埠。
這個行為，無異於在決堤的壩體上，親手再炸開一個大洞。
東南亞某地下基地。
“他放棄了？居然自己開了個口子？”駭客頭目看著螢幕上返回的資料，將抽了一半的雪茄摁進菸灰缸裡。他身後的十幾名頂級駭客發出一陣鬨笑。
“頭兒，他是被嚇傻了。”
駭客頭目站起身，走到主伺服器前。他伸手按向鍵盤上那個紅色的、代表最終指令的執行鍵。“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引爆‘深淵’，三分鐘內，把他們的金融閘道器燒成一堆廢鐵。”
他話音未落，螢幕上的攻擊指令已經發出。
代表“深淵”病毒的紅色資料洪流，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洪水，咆哮著湧向劉星宇剛剛開啟的那個致命埠。
智庫機房內，劉星宇看著那股紅色的資料流長驅直入。
他迅速挽起袖子。隨後，他的手指重新落在鍵盤上。
在那行嘲諷的字元下方，他敲下了自己的回覆。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他重重敲下回車鍵。
“啪”的一聲脆響。
就在“深淵”病毒的主體程式碼完全湧入新埠的零點零一秒，那個由劉星宇親手搭建的入口，變成了一個由無數邏輯死迴圈構成的、無限巢狀的資料黑洞。
湧入的紅色資料洪流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隨即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向內拉扯、壓縮、撕碎。
全息沙盤中，那個血紅色的骷髏頭程式碼發出了一陣無聲的哀嚎，組成它身體的亂碼開始劇烈抖動，然後像玻璃一樣寸寸碎裂，最終化作無數光點，被資料黑洞徹底吞噬。
警報聲戛然而止。
機房恢復了幽藍色的寧靜，只剩下伺服器風扇的轟鳴。
東南亞地下基地。
“怎麼回事？‘深淵’失聯了！”
“我失去了對病毒的控制權！”
“該死！我們的資料通道被反向鎖定了！”
十幾名駭客同時從座位上跳了起來，鍵盤敲得噼啪作響。駭客頭目愣住，一把推開身邊的下屬，衝回自己的主控臺。
螢幕上，所有的攻擊視窗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屏。
黑色的螢幕中央，只有一行白色的字元。
【找到你了。】
駭客頭目伸手去抓滑鼠，卻發現滑鼠指標像被焊死在螢幕中央，紋絲不動。他再去敲鍵盤，所有的按鍵都失去了反應。
“切斷物理網路！快！”他對著身後的人咆哮。
已經晚了。
智庫機房內，劉星宇盯著螢幕上那個被系統反向追蹤並鎖死的物理IP地址。他咬緊牙關，雙手在鍵盤上帶出一片殘影。
他編寫的不是防禦程式碼，也不是追蹤程式碼。
那是一段極其簡短、卻霸道無比的底層指令。它繞過了對方所有的安全軟體，直接訪問了對方伺服器主機板的BIOS晶片，強行修改了CPU核心的電壓引數。
將安全電壓從，直接拉昇到極限的。
這是不講任何道理的物理毀滅。
“再見。”他低聲說道。
劉星宇的右手食指，在回車鍵上重重敲下。
轟的一聲巨響。
東南亞地下基地。
駭客頭目面前，那三臺由頂級硬體組成、花費了數百萬美金的黑色伺服器機箱，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機箱的散熱口突然噴出一股夾雜著焦糊味的濃烈黑煙。
刺眼的藍色電火花在機箱內部瘋狂跳躍。CPU、記憶體條、固態硬碟，所有核心硬體的主機板晶片在超高電壓的衝擊下熔化、燒燬。
駭客頭目僵在原地。
三臺伺服器燃燒的火焰，在他那張寫滿驚恐與絕望的臉上，投下搖曳不定的紅光。與此同時，基地深處的紅色警報燈突然亮起，急促的腳步聲正朝這裡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