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穿著深黑色西裝的中紀委工作人員大步上前,皮鞋在柏油路面上踩出極其規律的節奏。他們一左一右,精準地鉗住李秘書的胳膊。李秘書雙腿發軟,膝蓋直往下墜,整個身體的重量全壓在兩人的手臂上。工作人員的手臂突然發力,極其乾脆的反關節擒拿手法讓李秘書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他那件高階定製西裝的紐扣在劇烈拉扯中崩落一顆。黑色的塑膠紐扣在柏油跑道上彈跳了幾下,順著坡度滾進遠處的下水道格柵。李秘書被半拖半架著走向後方的一輛紅旗轎車,他腳上那雙價值不菲的定製皮鞋,鞋底在粗糙的地面上拖出兩條明顯的灰白印記。
另一邊,趙立春已經被另外兩名工作人員架起,強行塞進中間那輛紅旗H9的後座。
劉星宇視網膜深處,絕對公平系統的面板猛烈彈開。幽藍色的虛擬光芒在黑夜中閃爍跳躍,一百二十八起案件的資料流化作瀑布般傾瀉而下。
【終極目標趙立春已被控制,程序正義維護成功,獎勵結算中。】
劉星宇沒有理會眼前的虛擬文字,任由面板在視網膜邊緣慢慢淡去。他邁開步子,走向站在車隊前方的專案組領導。戰術皮靴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劉星宇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伸進破損嚴重的深藍色呢子大衣內側。他摸索了一下,抽出了那份沾著自己鮮血的《特級限制出境令》。牛皮紙袋的邊緣已經乾涸發硬,血液將紙張的纖維牢牢粘結在一起。緊接著,他又從戰術背心的貼身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的金屬隨身碟。隨身碟的外殼上,清晰地印著一枚帶著他指紋的暗紅色血印。這裡面裝著高育明的認罪口供掃描件、一百二十八起案件的核心資料,以及趙家利益集團遍佈海外的資金流向圖。
他將檔案和隨身碟一併遞了過去。
“國辦特別督查組,任務完成,”劉星宇高聲說道,左手五指併攏,舉過眉骨,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穿深灰色中山裝的專案組領導伸出雙手,接過檔案和隨身碟。紙張和隨身碟的物理重量極輕,但他託著的手臂卻異常平穩,手背上的筋脈微微凸起。領導看著劉星宇左肩處被子彈撕裂的衣料,白色的鴨絨混合著暗紅色的血塊翻卷在外,裡面的白襯衫已經完全被染紅,血液順著衣襬滴落在跑道上。
領導立正,雙腳腳跟併攏發出一聲輕響,抬起右手,鄭重地回了一個軍禮。
“辛苦了,剩下的交給我們,”領導鄭重地說,將檔案和隨身碟貼身放進中山裝的內側口袋,轉身走向第一輛引導車。
中間那輛紅旗車的車門還敞開著,等待最後確認。
原本癱軟在真皮座椅上的趙立春,身體突然爆發出一股極其劇烈的反抗力量。他雙手戴著銀色的警用手銬,硬生生地從後座探出半個身子。乾癟的手指死死摳住黑色的車門框,用力之大,指甲蓋邊緣立刻滲出了一圈血絲。指甲在黑色的車漆上刮出極其刺耳的摩擦聲。手銬的金屬鏈條撞擊在防彈車窗玻璃上,噹噹作響。
兩名工作人員立刻探身向前,雙手按住他的肩膀,試圖將他壓回座位。
趙立春奮力掙扎,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像面板下扭動的樹根。他那件沾滿停機坪油汙和灰塵的昂貴黑色羊絨大衣,在拉扯中徹底變了形,領口被扯到了肩膀下面。他越過工作人員的肩膀,越過車門的縫隙,死死盯著站在幾米外的劉星宇。
“劉星宇!”趙立春的聲音嘶啞乾癟,帶著砂紙摩擦粗糙桌面的顆粒感,他在寒風中扯著嗓子大吼,唾沫星子飛濺在車窗玻璃上,“你別以為抓了我,這局棋就下完了!”
劉星宇放下敬禮的左手,往前邁出一步。他那件深藍色的呢子大衣在風中劇烈翻滾,左肩處的傷口因為動作牽扯,再次溢位新鮮的血液。
“京城的水深得很!”趙立春咬著後槽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下頜骨劇烈顫動,老皮堆疊在一起,“牽一髮而動全身。你今天斷了這麼多人的財路,掀了這麼多人的桌子,你活不長的!”
狂風捲起停機坪上的沙塵,打在紅旗車的鈑金上沙沙作響。
劉星宇迎著風,直視著車門框邊那張因為極度不甘而扭曲的老臉。他那隻被嚴重燙傷的右手垂在身側,暗紅色的血痂在冷風中開裂,露出裡面鮮紅的嫩肉,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水再深,我也能把它抽乾。”劉星宇的回答沒有任何起伏,字音極其清晰地砸在空曠的跑道上,“底下的爛泥,我一鏟一鏟全挖出來。”
兩人在黎明前的冷空氣中死死盯著對方。一個是即將被送上審判臺的過氣鉅貪,一個是手握程序正義利刃的督查組長。
趙立春張大嘴巴,還想繼續說話,喉嚨裡卻只發出“嗬嗬”的氣流聲。
旁邊的中紀委工作人員沒有再給他開口的機會。兩人同時發力,按住趙立春的肩膀,重重地將他推回了後排的真皮座椅深處。趙立春的後背撞在座椅靠背上,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撞擊聲,整個人徹底陷進了陰影裡。
“砰!”
厚重的防彈車門被工作人員一把推上。沉悶的金屬閉合聲在停機坪上空迴盪,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嗡嗡作響。
褐色的車窗玻璃徹底擋住了趙立春的眼睛,也將他那個不可一世、吸食漢東百億血汗的權力時代,徹底封死在狹窄的車廂內。
五輛掛著特殊紅字牌照的紅旗H9轎車依次啟動。引擎發出低沉、平穩且極具壓迫感的運轉聲。沒有鳴笛,也沒有爆閃燈。車隊在寬闊的柏油跑道上劃出一道極其規整的弧線。
寬大的黑色輪胎碾過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認罪口供。蓋著紅手印的A4紙被車輪捲起,又重重地跌落進泥水和油汙裡,純白色的紙面上留下了極其清晰的黑色胎印。
車隊朝著機場出口的方向平穩駛去。遠處的特警防線迅速向兩側分開,防暴盾牌收起,戰術靴踩出整齊的步伐,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車隊的尾燈在夜色中連成一條紅線,最終消失在機場外圍的公路盡頭。
七名內衛隊員收起95式突擊步槍,槍管朝下。隊長打了一個戰術手勢,七人轉身列隊,踏著極其整齊的步伐撤離現場。
小金大步跑了過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從越野車殘骸裡翻出來的急救包。他看著劉星宇染血的左肩,手足無措地撕開無菌繃帶的包裝紙。白色的包裝紙被狂風捲起,立刻飛向遠方。
“組長,先止血,”小金喘著粗氣說,黑色的戰術手套上沾滿了越野車上的機油和泥土。
劉星宇抬起左手,擋住了小金遞過來的繃帶。
他站在空曠的跑道中央。狂風依舊在吹,但風向變了。東方的地平線上,第一抹魚肚白徹底撕開了厚重的夜幕。金色的晨光穿透雲層,呈現出極其銳利的角度,斜斜地打在劉星宇的身上,將他挺拔的身影在慘白的跑道上拉得極長。
高聳的探照燈依然亮著,但在晨曦的映襯下,那慘白的光柱變得黯淡無光。
劉星宇看著天邊那不斷擴散的光亮,胸膛平緩地起伏了一下,長長吐出一口夾雜著淡淡血腥味和硝煙味的濁氣。
醫療包機的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悲鳴,巨大的渦輪葉片徹底停止了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