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的腳跟磕在舷梯底部的鋁合金踏板上，身體失去平衡，向後仰去。
李秘書雙臂向前一探，死死架住他的腋下。高階定製西裝的布料在拉扯中發出撕裂的聲響。
趙立春穩住身形，反手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李秘書的臉上。清脆的巴掌聲在風中散開。李秘書捂著臉退開兩步，半邊臉頰迅速紅腫，嘴裡溢位一絲血跡。
“滾開！”趙立春轉過身，雙手死死抓住舷梯的不鏽鋼扶手。銀色的警用手銬鏈條在金屬欄杆上劇烈刮擦，發出極其刺耳的噪音。他用力向上拽動自己沉重的身軀，皮鞋在踏板上踩出雜亂的聲響，試圖攀上那架能帶他逃離的包機。
“嗚……嗚……”
極遠處，密集的警笛聲穿透了空曠的機場外圍。那聲音像一把把尖刀，無情地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紅藍交織的爆閃燈光在鐵絲網外的公路上連成了一條長龍，正以極快的速度向一號停機坪逼近。
a攀爬的動作停住了。他轉過頭，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警燈，臉上的皮肉擠成一團，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讓我登機！”趙立春對著空氣咆哮，唾沫星子橫飛，他轉頭衝著劉星宇大吼，聲音在寒風中劈了叉，“我是功臣！我為漢東流過血！沒有我，就沒有漢東的今天！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劉星宇迎著狂風，皮鞋抬起，一腳重重地踩在舷梯的第一級臺階上。
軍用皮靴的硬底與鋁合金踏板撞擊，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這道聲音直接蓋過了遠處的警笛，將趙立春的咆哮硬生生砸了回去。
劉星宇居高臨下地看著趙立春。他那件染血的深藍色呢子大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左肩處的血跡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硬塊。
“功過不能相抵”劉星宇盯著趙立春那張因為極度恐慌而扭曲的老臉，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法律面前，你的路，到此為止。”
警笛聲已經逼近了一號停機坪的入口。數十輛掛著地方警牌的警車撞開了殘破的隔離網，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瘋狂摩擦，拖出長長的黑印。刺眼的遠光燈交織在一起，將包機外圍徹底包圍。
趙立春看著那些衝進來的車，呼吸急促得像一個破舊的風箱，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那些警車，面如死灰，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他突然轉過頭，看向站在包機側後方的四名黑衣保鏢。這些都是趙家養了十幾年、拿了天價安家費的死忠，身上都揹著不見光的事情。
“把他給我拉開！”趙立春指著擋在舷梯前的劉星宇，聲音嘶啞到了極點，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出了事我負責！給我衝上去！攔住他！”
四名保鏢互相對視了一眼。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他們同時伸手摸向後腰，抽出甩棍，邁開大步向劉星宇撲去。戰術皮鞋踩在滿地的認罪口供上，將那些蓋著紅手印的A4紙踩進泥水裡。
劉星宇連頭都沒有回，依然保持著踩在臺階上的姿勢。他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按在腰間的戰術腰帶上，大拇指已經挑開了槍套的搭扣。
“砰！”
一聲極其爆裂的槍響在停機坪上空炸開。
火藥燃燒的白煙從內衛隊長的95式突擊步槍槍口噴出。一顆5.8毫米口徑的子彈斜斜地打在四名保鏢前方的柏油路面上，火星四濺。碎石被巨大的動能掀飛，打在最前面那名保鏢的小腿迎面骨上。
那名保鏢慘叫一聲，抱著小腿跪倒在地。剩下三名保鏢像被施了定身法，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舉著甩棍的手僵在半空中。
內衛隊長大步跨出，槍口直接平舉，紅點瞄準器在最前方保鏢的胸口晃動。
“誰敢動一下試試！”內衛隊長的聲音透過戰術面罩傳出，帶著濃烈的硝煙味和不容抗拒的軍令威壓。
他身後的六名隊員同時抬槍。“咔噠”的拉栓聲響成一片。七支黑洞洞的槍口，構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防線。
保鏢們扔掉甩棍，高舉雙手，慢慢退後，再也沒有人敢往前邁出半步。
趙看著這一幕，雙手從舷梯的扶手上無力地滑落。那根紫檀木柺杖“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順著斜坡滾落，一直滾到劉星宇沾滿灰塵的皮鞋腳邊。
停機坪外圍的警車車門紛紛開啟，上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湧入現場。防暴盾牌在地上砸出整齊劃一的悶響，拉起了第二道密不透風的警戒線。
但這並不是終局。
在特警防線的後方，引擎的轟鳴聲再次傳來。不是警車那種高頻的嘶吼，而是一種極其低沉、厚重的機械運轉聲，帶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特警隊員們迅速向兩側分開。
五輛全黑的紅旗H9轎車，沒有鳴笛，沒有爆閃燈。它們像幽靈一般穿過通道，平穩地駛入停機坪中央。
車牌上那幾個極其特殊的紅色字母組合，在探照燈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那是代表著國家最高紀律檢查機關的特殊通行證。
全場死寂。連醫療包機的輔助引擎都完全停止了運轉，巨大的渦輪葉片緩緩停滯。只有風聲在天地間迴盪。
中間那輛紅旗車的車門被推開。
一名穿著深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跨出車廂。他沒有看周圍的特警，也沒有看那些持槍的內衛，徑直走向舷梯。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皮鞋落在柏油路面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神情肅穆的工作人員緊隨其後。
劉星宇收回踩在臺階上的腳，向旁邊退開半步，讓出了通道。
中年男人走到趙立春面前，停下腳步。他從上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證件本，翻開，舉到趙立春的面前。證件上的國徽在慘白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趙立春同志。”中年男人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四周，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重，“請你配合組織調查。”
趙立春看著那個證件本。他的嘴唇開合了幾下，發不出一絲聲音。他那雙被手銬鎖住的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手指不自然地痙攣著。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柏油路面上。那件象徵身份的黑色羊絨大衣，徹底沾滿了停機坪的油汙和灰塵，皺巴巴地裹在他乾癟的身體上。
兩名黑裝工作人員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趙立春的胳膊。他們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將這位曾經權傾一方的，像拖拽一件破舊的行李一樣，拖向中間那輛紅旗車。
劉星宇站在原地，看著趙立春被塞進車廂後座。車門重重關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遠處的東方，一輪紅日終於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將萬道金光灑在國際機場的跑道上。晨光碟機散了寒意，照亮了那片被徹底碾碎的特權陰霾。
五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呈扇形將醫療包機死死堵在跑道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