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六年,漢東大橋豆腐渣工程。”劉星宇死死盯著趙立春,按下了戰術背心上的微型記錄儀。
這是最高階別的全息執法記錄,一旦開啟,所有音影片資料將透過北斗衛星直連國辦核心資料庫,任何物理破壞都無法抹除。
劉星宇的視網膜深處,絕對公平系統的面板全面展開。一百二十八起案件的核心資料、資金流向、涉案人員名單,化作一道道幽藍色的資料瀑布,在他的視野中極速滾動。那些被刻意掩蓋的罪惡,在程式的掃描下無所遁形。
“零六年,漢東大橋豆腐渣工程。”劉星宇開口,聲音洪亮,直接蓋過了醫療包機輔助引擎的轟鳴聲,“主承建方是你大兒子的皮包公司。貪汙工程款四千萬,使用劣質鋼筋。通車不到三個月,橋面發生區域性坍塌,致七人死亡,十二人重傷!”
趙立春臉上的皮肉劇烈抽動了幾下。他握著紫檀木柺杖的手指因為極度用力而泛起青白,手腕上的銀色手銬撞擊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那是下面人乾的,與我何干!”趙立春提高音量,唾沫星子噴在寒風中,“漢東那麼大,我作為一把手,難道要去管一根鋼筋的粗細?出了事故,也是監管部門的責任!”
他依然試圖用那套爛熟於心的官場推諉邏輯來脫身,下巴高高昂起,維持著屬於副國級領導的做派。
劉星宇根本沒有理會他的辯解,連半秒鐘的停頓都沒有。他左腳向前邁出一步,皮鞋的硬底砸在柏油跑道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二年,東海填海批文。”劉星宇的語速開始加快,字字鏗鏘,“你親筆簽字,越過環保部強行立項。將三萬畝海域低價批給趙瑞龍控股的東海建設集團。事後,你透過海外信託賬戶,收受乾股三十億!”
趙立春剛要張開的嘴巴卡住了。他喉結上下滾動,下頜骨連帶著脖子上的老皮一起顫抖。那三十億的海外信託,是他自認為做得最天衣無縫的一筆交易,資金繞過了七個國家的離岸金融中心。
劉星宇再次向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不足兩米。劉星宇那件染血的深藍色呢子大衣在風中翻滾,血腥味直撲趙立春的面門。
“一五年,京州礦難瞞報事件。一百二十三名礦工被埋在井下。你下令封鎖訊息,動用維穩資金堵住家屬的嘴,只為了保住你當年衝擊中樞的政績考核。”劉星宇盯著趙立春的臉,每說一個字,就往前壓迫一分,“這些,也是下面人乾的?也是監管部門的責任?”
趙立春被迫向後退了半步。他的後腳跟磕在舷梯的最底層臺階上,身體失去平衡,只能用那根紫檀木柺杖死死撐住地面。
周圍的氣氛變了。
那七名原本站得筆直的內衛隊員,此刻握著95式突擊步槍的手指完全鬆開了。內衛隊長偏過頭,看了一眼被劉星宇逼到臺階邊緣的趙立春。他曾經的敬畏和服從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度明顯的鄙夷和厭惡。他們是軍人,保衛的是國家,而不是一個吸乾國家血汗、視人命如草芥的貪官。
遠處的機場地勤人員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引導車的黃色警示燈在夜色中旋轉,照亮了那些普通工人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
劉星宇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向後攤開。
小金立刻大步上前,從戰術揹包裡抽出一個厚厚的透明物證袋,重重地拍在劉星宇的手心裡。
劉星宇捏住物證袋的封口,用力一扯。塑膠扯破的聲音在風中格外刺耳。
他抽出裡面厚厚一沓蓋著紅手印的A4紙。那是高育明在審訊室裡熬了三天三夜,親筆寫下的認罪口供和趙家利益集團的完整資金網路圖。
“啪!”
劉星宇將那一沓口供直接甩在趙立春的腳下。
狂風立刻將紙張吹散。幾十張寫滿罪證的A4紙在慘白的探照燈光柱下翻滾、飛舞,有的貼在趙立春的皮鞋上,有的掛在他的紫檀木柺杖上,白紙黑字,觸目驚心。
“一百二十八起案件,一百二十八條血債!”劉星宇指著滿地的紙張,聲音在空曠的停機坪上炸響,如同最後的審判之錘,“你貪汙的每一分錢,都沾著老百姓的血!你今天跟我談功勞?你的威嚴,是用人命堆出來的!”
趙立春看著腳下那些翻飛的口供。他看到了高育明的簽名,看到了那些熟悉的資金賬號。那些曾經被他視為權力象徵的數字,此刻變成了將他拖入深淵的鎖鏈。
他張了張嘴,乾癟的嘴唇在冷風中開合。他想要怒斥,想要反駁,想要用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嗓音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督查組長壓下去。
但他發不出哪怕一絲聲音。
喉嚨裡像塞滿了一把乾草,只有極其微弱的“嗬嗬”聲在漏風。他引以為傲的底氣,他經營了幾十年的政治壁壘,在這一百二十八條血淋淋的罪證面前,被絕對的程序正義碾壓得粉碎。
探照燈慘白的光柱死死釘在他身上。
趙立春引以為傲的筆挺身軀,在獵獵寒風中不受控制地晃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