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星宇握著門把手的手停住了。走廊裡的冷風順著門縫灌進病房，吹得他寬大的呢子大衣下襬獵獵作響。
“出不去？”劉星宇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他轉過身。沉重的腳步聲在病房內迴響。他一步步走回病床前。
劉星宇看著趙立春那副理所當然的臉，喉嚨裡溢位一聲極其短促的笑。這笑聲中沒有絲毫敬畏，只有對特權階層高高在上的極度鄙夷。
他將左手伸進那個黑色的公文包。
“嘶啦”一聲，拉鍊被極其粗暴地扯開。劉星宇抽出另一疊厚重的檔案。這不是駐京辦的賬本，而是陳志遠在審訊室裡親筆畫押的海外信託資產拓本，以及高育明剛在地下金庫錄下的認罪口供。
“啪！”
劉星宇揚起手臂，將這疊檔案重重地砸在趙立春的被面上。
“一百八十億的血債，你以為用一個官帽就能洗乾淨？”劉星宇的聲音在病房裡炸開，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趙立春臉上的褶皺劇烈抽動，原本慈眉善目的偽裝被這幾張紙徹底撕碎。他死死盯著劉星宇，枯瘦的胸膛劇烈起伏，連線在身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劉星宇，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趙立春的聲音變得極其嘶啞，帶著毫無掩飾的殺機，“漢東的盤子，你一個人端不平。你今天走出這扇門，明天你全家就會在這個世界上蒸發。你父親的藥停了只是個開始，你妻子的理療館被封也只是個警告。”
劉星宇站在床邊，右手手背上的紗布再次滲出鮮紅的血跡。他看著這個行將就木卻依然妄圖掌控一切的老人，拿起了床頭櫃上的那個青花瓷茶杯。
“你敢威脅國辦督查？”劉星宇手腕翻轉。
“嘩啦！”
滾燙的茶水連同茶葉，直接潑在散落的影印件上。墨跡在水漬中迅速暈開，變得模糊不清。趙立春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身體，手背上的輸液管被扯得筆直，針頭處滲出一絲鮮血。
“瘋子！你就是一個不懂政治妥協的瘋子！”趙立春終於按捺不住，他用力拍打著床鋪，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水至清則無魚！你以為查辦了我們，漢東就能好起來？東海省一百三十家高新企業，幾萬名工人的飯碗，全靠我的政策在撐著！”
趙立春喘著粗氣，伸手去按床頭的呼叫鈴。
劉星宇先一步伸手，直接按住了趙立春枯骨般的手腕。
“用貪腐的錢去粉飾太平，這就是你的政治？”劉星宇手指發力，將趙立春的手硬生生壓回被面上。
“沒有我，漢東的經濟早垮了！”趙立春咆哮起來，唾沫星子飛濺在被面上，“你這是在毀了國家！你以為你是正義的化身？你不過是一個被程式洗腦的機器！大局，你懂不懂甚麼是大局！”
劉星宇鬆開手。
他看著趙立春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視線落在病床上那個架起的醫用小桌板上。桌板上擺著趙立春的特供藥盒、一臺平板電腦，還有幾份帶有絕密標識的檔案。
劉星宇雙手抓住小桌板的邊緣。
強大的爆發力在雙臂肌肉中湧動。
“哐當！”
劉星宇雙臂猛然發力，極其粗暴地將整個小桌板掀翻在地。
巨大的撞擊聲在病房內迴盪。平板電腦的螢幕摔得粉碎，特供藥盒裡的白色藥片撒了一地，在抗菌地板上彈跳、滾動。絕密檔案散落在角落裡，沾染了從倒伏水杯裡流出的水漬。
趙立春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動作嚇得身體劇烈瑟縮了一下。他雙手死死抓著被角，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口中的大局，不過是掩蓋你們家族瘋狂斂財的遮羞布。”劉星宇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你把幾萬工人的飯碗當籌碼，把國家的經濟當人質。你以為這樣就能要挾法律？”
門外的保鏢聽到了病房內的巨響，開始用力砸門。
“首長！首長您沒事吧！”沉悶的砸門聲伴隨著保鏢的呼喊傳了進來。
劉星宇連頭都沒回，他一腳踩在滾落到腳邊的特供藥瓶上。“咔嚓”一聲，塑膠藥瓶被踩得粉碎，白色的粉末在鞋底蔓延。
砸門聲越來越密集。厚重的隔音門在外部的撞擊下微微顫抖。
趙立春看著被踩碎的藥瓶，又看了看滿地的狼藉，頹然鬆開了緊抓的被角。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根本無法被任何利益收買，也不受任何特權威脅。
“劉星宇，你會後悔的。”趙立春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趙家的底牌，你根本想象不到。你今天走出這裡，明天國辦就會收到對你的雙規檔案。”
劉星宇轉過身。
他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透的戰術背心領口，將寬大的呢子大衣重新攏緊。
“吸乾百姓血汗的經濟，不如推倒重來！”劉星宇的聲音穿透了病房內的砸門聲，清晰地砸在趙立春的耳膜上。
他大步走向病房大門。
“準備好迎接審判吧。”劉星宇丟下這句話。
他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拉。
外面的四個保鏢正準備撞門，門突然從裡面被拉開，幾個人由於慣性向前栽倒。劉星宇極其平穩地側身避開，任由他們跌撞在門框上。
他沒有多看這些人一眼，徑直穿過走廊，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漸行漸遠。
“砰！”
病房的隔音門在保鏢身後重重關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病房內再次恢復了壓抑的安靜，只有心電監護儀急促的報警聲在空氣中迴盪。空調的出風口吹出一陣冷風。剛才被劉星宇砸在被面上的那疊影印件，在風的吹拂下散開。幾十張印滿罪證的A4紙如同雪片般在半空中飛舞，隨後紛紛揚揚地落下。
散落的A4紙蓋住了病床潔白的床單，蓋住了趙立春那雙因為極度憤怒和恐懼而顫抖的腿。每一筆數字和簽名都是懸在頭頂的鍘刀，將他最後的尊嚴切割得支離破碎。
趙立春靠在枕頭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枯槁的手指在床單上摸索著，極其艱難地向床頭櫃的方向移動。最終，那根乾癟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床頭的紅色緊急呼叫按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