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半，一輛黑色越野車在高幹醫院的特殊病區外急剎。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兩條長長的黑印，焦糊味瀰漫在清晨的冷空氣中。
劉星宇推開車門，將車鑰匙扔給隨後趕到的小金。“把高育明押回基地，切斷他與外界的一切聯絡。”
他獨自一人走向病區大門。
第一道崗哨，兩名全副武裝的內衛持槍攔截。劉星宇從大衣口袋裡掏出特別督查組的證件，直接拍在哨兵的掌心。哨兵看清上面的級別，立刻立正放行。
第二道崗哨設在主樓大廳。三名安保人員要求劉星宇交出通訊裝置並進行全身搜查。劉星宇沒有理會他們伸過來的探測儀，他扯開呢子大衣的紐扣，露出裡面被冷汗浸透的戰術背心，以及別在腰間的配槍。他大步跨過安檢門，警報器發出尖銳的鳴叫，但沒人敢上前阻攔這個帶著滿身硝煙味的國辦督查組長。
第三道崗哨，位於頂層特護病房走廊。
四名穿著黑色西裝的便衣保鏢像一堵牆一樣擋在病房門前。
“首長正在靜養，任何人不得探視，”領頭的保鏢壓低聲音說，手已經摸向了後腰。
劉星宇停下腳步。他左手從口袋裡抽出一張對摺的A4紙，單手抖開。
“國辦特級搜查令。”劉星宇將那張帶有最高層鮮紅鋼印的紙張直接按在領頭保鏢的胸口上，“讓開。”
保鏢盯著那枚鋼印，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他沒有接到放行的命令，但那枚代表著最高權力的印章讓他不敢有任何動作。
劉星宇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他直接伸手，極其粗暴地撥開擋在面前的兩人。
厚重的隔音病房門被推開。
濃烈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這是一個套間，外間空無一人，裡間的門虛掩著。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各種醫療儀器規律的運作聲。
劉星宇走進去，反手關上房門。隔音門合攏，將走廊裡的一切雜音徹底隔絕。
裡間的病床上，趙立春穿著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半靠在搖起的靠背上。他頭髮花白，面容枯槁，手背上插著輸液管。但他坐在那裡，依然散發著久居上位者的恐怖威壓。
劉星宇走近病床。他走到床邊。
趙立春沒有看他。老人伸出乾癟的手，慢條斯理地端起旁邊床頭櫃上的青花瓷茶杯。杯蓋刮擦著杯沿，發出清脆的瓷器碰撞聲。
“年輕人火氣太大，容易燒了自己。”趙立春吹了吹浮茶，喝了一口，將茶杯放回原處。
劉星宇沒有接話。他單手拉過一把實木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病床前。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打破了病房裡的平靜。
他用包著紗布、隱隱滲血的右手，從公文包裡抽出一疊檔案。那是剛剛在駐辦地下金庫截獲的原始賬本影印件。
劉星宇將那疊影印件極其隨意地扔在的被面上。白色的紙張散開，最上面的一張，清晰地展示著“東海灣土地出讓金回扣明細”，以及落款處的親筆簽名。
趙立春靠在枕頭上的身體停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那些影印件。端著茶杯的手指僵硬了一瞬，杯蓋碰在杯沿上，發出一聲脆響。他放下茶杯，伸出枯瘦的手指，將散落在被面上的影印件一張張撿起，疊好，放在旁邊的床頭櫃上。
“高育明地下二層被我當場抓獲。”劉星宇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陳志遠在審訊室裡交代了溫哥華的兩億美金信託。你簽過字的原始賬本，現在已經進了絕密物證庫。”
趙立春靠回枕頭上，手指在床單上輕輕敲擊。
“三十五億防波堤工程款，四十二億高新科技園補償金。”劉星宇盯著他，“這把火，已經燒到你床頭了。你保不住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病房裡再沒有第二個人說話，只有製氧機發出單調的呼哧聲。
趙立春停下敲擊床單的手指。
“劉星宇，你父親的藥，今天早上停了。”趙立春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他身上的彈片，沒有特供鎮痛藥，撐不過三天。”
劉星宇右手手背上的紗布滲出一絲鮮紅。他一字一頓地回答：“我剛給他做過推拿，他睡得很好。他讓我轉告你，他當年在南疆老山沒退過，現在也不會。”
趙立春臉上的皮肉牽扯了一下。他看著劉星宇那隻包著紗布的手。
“程序正義，”趙立春念出這四個字，搖了搖頭說，“你以為你抓了幾個人，拿到幾本賬，就能把天捅破？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水至清則無魚。你把東海省的盤子砸了，幾萬人的飯碗誰來管？的經濟損失誰來填？”
“用錢去粉飾太平，這不是大局，這是飲鴆止渴。”劉星宇反駁，語速極快，“你口中的大局，不過是掩蓋你們家族瘋狂斂財的遮羞布。”
趙立春沒有動怒。他伸手按下面前的電動床鋪控制器，將靠背調高了一些，讓自己坐得更直。
他直視劉星宇。
“把東西留下。”趙立春丟擲了終極誘餌，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重，“下一任漢東書記，我保你上。”
病房內鴉雀無聲。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體制內官員瘋狂的價碼。封疆大吏，主政一方。只要交出那個隨身碟和賬本，劉星宇就能立刻躍升至權力的頂峰。
劉星宇的視網膜深處，絕對公平系統的面板彈開。
【警告！檢測到極其嚴重的政治賄賂及利益交換企圖！】
【系統建議：嚴詞拒絕，並立即啟動對目標人物的全面審查程式。】
紅色的警告字元在劉星宇眼前瘋狂跳動。
劉星宇站起身。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病床上的老人。
他伸出左手，將那疊放在床頭櫃上的影印件重新拿起來，當著趙立春的面，撕成兩半，扔進旁邊的醫療廢物垃圾桶裡。
“你的時代結束了。”
劉星宇轉身走向病房大門。
“劉星宇！”趙立春終於失去了那份從容，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你走不出這棟樓！”
劉星宇沒有回頭。他握住門把手，用力拉開厚重的隔音門。走廊裡的冷風倒灌進來，吹動他寬大的呢子大衣。
趙立春渾濁的眼球裡倒映著劉星宇挺拔如松的身影，病房裡的心電監護儀發出急促的滴答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