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星宇走出住院部大樓。凌晨的冷風捲起他寬大的呢子大衣下襬，皮鞋踩在大理石臺階上的聲音被風撕碎。他右手手背上的紗布透著暗紅的血跡，那是剛才在病房裡掀翻桌板時崩裂的傷口。
小金從一輛黑色越野車旁迎面跑來。他手裡捏著對講機，呼吸急促，防彈背心上的戰術掛件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劉組，趙家動了。”小金語速極快，直接將對講機的音量調大。對講機裡傳來外圍特勤嘈雜的彙報聲。
“三輛掛著軍牌的特護救護車剛從地下車庫開出去。沒開警笛，沒亮爆閃，直接上了環城高架。方向是國際機場。外圍的兄弟跟上去了，但對方車技極高，一直在變道卡位，我們不敢在市區強行攔截。”
劉星宇拉開越野車副駕駛的車門。
就在這一秒，視網膜深處，絕對公平系統的面板猛地彈開。猩紅色的警告字元瘋狂跳動，幾乎將他的視野全部佔據。
【紅色預警！檢測到目標人物趙立春正在違規申請特級醫療包機航線！】
【違規性質：利用職權強行開啟禁飛區航路，涉嫌掩護重大經濟犯罪嫌疑人潛逃出境。】
【系統建議：立即切斷空管局放行程式，凍結該航班起飛許可權。】
劉星宇坐進車內，反手重重關上車門。厚重的車門隔絕了外面的風聲。
“開車，去智庫機房。”
他掏出那部螢幕碎裂的手機，大拇指在蛛網般的裂紋上滑動，直接按下一串國辦內部的保密號碼。
電話接通。
“我是國辦特別督查組組長劉星宇。”劉星宇沒有任何寒暄，聲音透過碎裂的螢幕傳出，“立刻凍結趙立春名下所有的航班申請，包括任何形式的醫療包機。跑道上的飛機，全部拉回停機坪。”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
空管局局長辦公室內。
暖氣開得很足。局長坐在寬大的真皮轉椅上，領帶被扯鬆了一半，額頭和鼻尖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他辦公桌的正中央，放著一張沒有抬頭的白色便籤紙。紙張邊緣被他捏出了褶皺。上面只有一行字：全力保障趙老赴外就醫，一切後果由上級承擔。落款是一個極其潦草的簽名。
局長拿過桌上的白毛巾，用力擦了擦臉。
“劉組長，這恐怕不行。”他對著聽筒說，語氣裡透著官場老手的圓滑，“我這裡剛收到最高階別的醫療特批檔案。手續齊全，蓋了紅頭大印。我就是一個管排程的，無權阻攔救死扶傷的航班啊。這不合規矩。”
越野車引擎發出沉悶的咆哮，小金一腳油門，車子如黑色的野獸般衝上主幹道。
車窗外路燈的光影在劉星宇冷硬的側臉上快速掠過。
“救死扶傷？”劉星宇左手死死捏著手機，右手手背上的紗布再次滲出血跡，“他是重大經濟犯罪嫌疑人！他帶走的不是病歷，是國家一百八十億的資產！你放行，就是幫兇。”
局長乾笑了一聲，拿起桌上的紫砂壺對準嘴巴灌了一口水。
“劉組長，您別給我扣這麼大的帽子。我只認程式。只要手續合法，我就得放。您要是有異議，去找批條子的領導溝通。我這邊馬上就要進指揮中心了，失陪。”
電話被直接結束通話。
劉星宇將手機重重砸在儀表盤上。手機在硬塑膠面板上彈跳了一下，滑落到腳墊上。
“劉組，空管局那邊不買賬？”小金猛打方向盤，越野車在十字路口極其危險地甩尾，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陣陣焦糊味。
“趙家在動用最後的人脈強闖。”劉星宇盯著前方的夜色，“提速。”
十分鐘後，越野車在最高智庫機房大樓前急剎。
劉星宇推開車門，大步跨上臺階，直接刷開機房的重型防彈玻璃門。
機房內冷氣逼人，巨大的環形LED螢幕上，資料如瀑布般刷屏。值班的技術人員看到劉星宇進來，立刻調出航空管制雷達圖。
螢幕正中央，代表首都國際機場的區域亮起了一個極其刺眼的紅點。
旁邊的一行資料令人窒息：
航班號ZL-001，特級醫療包機。
起飛倒計時。
“他們已經進入一號跑道了。”技術員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額頭上冒出冷汗，“航線是直飛蘇黎世。空管局那邊正在做最後的系統解密放行。”
劉星宇按下面前的通訊總控臺按鈕，直接強行切入空管局指揮中心的內線頻道。
空管局指揮中心大廳。
局長站在主控臺前，手裡死死攥著那張白色的便籤紙。大螢幕上同樣顯示著ZL-001的起飛倒計時。
“各單位注意，準備執行特級放行指令。”局長對著麥克風下達命令。
主控臺的擴音器裡突然傳出劉星宇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王局長，你桌上的條子，保不住你。”劉星宇的聲音透過高頻電波在指揮大廳裡炸響，“趙立春的海外信託賬戶已經被國辦鎖定。陳志遠的口供就在我手裡。你現在按下的每一個鍵，都在協助轉移贓款。放行就是同謀，你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大廳裡幾十名操作員齊刷刷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轉頭看向局長。
局長臉上的肥肉劇烈抽動了一下。他看著手裡那張便籤紙，又看了看雷達螢幕上閃爍的紅點。
一邊是盤根錯節幾十年的頂層特權，一邊是雷厲風行的國辦督查組。
倒計時跳到。
趙家秘書五分鐘前打來的電話還在耳邊迴響：“王局，飛機上天，你兒子在英國的房貸明天就清零。飛機要是走不了，你當年批錯的那幾條航線，明天就會出現在紀委的桌子上。”
局長把那張便籤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桌面上。
“不用管他！”局長對著操作員大吼，唾沫星子噴在面前的顯示器上，“執行放行程式！出了事我擔著！”
操作員縮了縮脖子，讓開位置。
局長一把推開操作員，親自站在了主控臺前。
他輸入了自己最高許可權的十二位密碼。
螢幕上彈出一個綠色的確認框：【是否確認放行ZL-001航班？】
倒計時。
局長抬起右手。
他的手指顫抖著，懸停在綠色的“放行”回車鍵上方三厘米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