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托城的晚風捲著麥浪的暖香,繞著玫瑰酒店的粉牆打了個旋,牆頭上攀著的紅玫瑰被吹得簌簌落,花瓣飄在青石板上,沾著街邊燈籠的暖黃光暈,像撒了一地碎胭脂。
三樓的走廊依舊飄著濃得化不開的玫瑰香,混著窗戶外漏進來的麥香,和兩年前的味道分毫不差,連木質樓梯踩上去的“吱呀”聲,都還是當年那股熟悉的沉緩。
季星辰的指尖抵在那扇雕花木門上,銅質的門把手被歲月磨得發亮,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滲進骨血,讓他原本就紛亂的心緒更添了幾分澀意。
門楣上的玫瑰雕花依舊精緻,花瓣的紋路里積著薄薄的灰,像矇住了兩年前那段熱熱鬧鬧的時光——唐三的淺藍長衫,小舞晃悠的粉白裙襬,芒果盤裡甜得晃眼的果肉,還有三人擠在一張軟床上,聽著窗外麥浪聲入睡的暖。
可此刻,這扇門卻重得像壓了千斤巨石,他指尖微微發顫,竟遲遲不敢推開。
玄色衣袍被晚風拂得輕輕掀動,衣襬掃過地上的玫瑰花瓣,碾出淡淡的花香,他偏頭看了眼身側的露重華,鎏金瞳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別扭,有無奈,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聲音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打破了走廊的寂靜:“重華,為甚麼一定要在玫瑰酒店?還……還是這間?”
露重華就靠在旁邊的雕花欄杆上,指尖捻著一朵剛飄落的紅玫瑰花瓣,豔紅的花瓣蹭在她微涼的指尖,暈開一點細碎的紅。
她抬眼,眼底漾著明晃晃的醋意,嘴角卻勾著一抹戲謔的笑,連聲音都裹著酸氣,輕飄飄的卻字字扎心:“當年你們三人睡一張床,擠在這玫瑰房裡,鬧得整個酒店都聽見動靜,如今我們三人也睡一間床,不行嗎?”
她的話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扎進季星辰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瞬間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擺著手,連腳步都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想要靠近她解釋,鎏金瞳裡滿是慌亂,連耳根都泛了點紅:“那,那不一樣!那時候我們還小,不懂這些男女之別,就是單純的歇腳,擠一張床只是因為小舞姐嫌床底涼,我怕黑而已!”
他急得語無倫次,指尖都攥緊了衣袍,玄色的布料被捏出幾道深深的褶皺,連帶著聲音都快破音,只想把當年的情況說清楚,怕她真的吃醋,怕她覺得自己不在意她。
千仞雪跟在兩人身後,月白的天使神袍在滿是粉色的走廊裡顯得格格不入,她手指死死絞著衣袍衣角,精緻的布料被掐得變了形,侷促地站在離兩人三步遠的地方,不敢靠近,也不敢說話。
金色的眸子裡滿是無措,還有濃濃的愧疚,看著季星辰慌亂解釋的模樣,看著露重華眼底的醋意,她恨不得立刻轉身離開,卻又想起自己的神核,想起露重華的囑託,只能硬著頭皮站著,連大氣都不敢出。
露重華嗤笑一聲,抬手推開季星辰抵在門上的手,指尖擰動銅把手,“咔噠”一聲輕響,雕花木門被推開,濃郁的玫瑰香瞬間湧出來,和當年一模一樣的粉色紗簾被晚風掀得輕輕晃,暖黃的燈光透過紗簾灑在大床上,玫瑰紋的被褥泛著柔和的光,床頭櫃上擺著束新鮮玫瑰,花瓣上還沾著水珠,窗臺上的白瓷花瓶裡,依舊插著兩支剛剪的花,連空氣裡的甜香,都和當年分毫不差。
她抬眼,挑眉看向跟進來的季星辰,眼底的醋意更濃,還摻著幾分促狹的戲謔,聲音裡帶著點故意的調侃:“哦?是嗎?我咋聽戴老大說,他當年臨走時,貼在門板上聽到小舞姐大喊著‘強上未成年’之類的?你們仨,那時候玩得挺花呀。”
這話一出,季星辰的臉瞬間爆紅,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連耳尖都紅得能滴出血來,整個人像被扔進了滾燙的熱水裡,渾身都透著燥熱。
他手忙腳亂地擺手,連說話都結結巴巴的,鎏金瞳裡滿是羞赧,不敢看露重華的眼睛,只能盯著地上的玫瑰花瓣,像個被抓包的孩子:“戴,戴老大胡說八道!他那是故意的!那時候小舞姐被我氣到了,故意喊著玩的,想讓唐三哥罰我!後來唐三哥真的罰她吃了三天素,連蜜餞都不讓碰,她還哭唧唧地跟我道歉呢!”
他急著辯解,把當年的小事一股腦說出來,卻沒注意到露重華眼底的醋意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
她何嘗不知道那是鬧著玩的,只是一想到在她沒出現的那些年,季星辰的身邊有唐三和小舞陪著,有那樣熱熱鬧鬧的時光,而她只能在光帝宗的廢墟里獨自掙扎,心裡就像被堵了一團棉花,悶得發慌。
露重華往前走了兩步,踮起腳,指尖輕輕捏住季星辰的下巴,強迫他低頭看著自己。
她的指尖微涼,蹭過他發燙的下頜線,眼底的醋意漸漸褪去,露出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脆弱,聲音輕得像呢喃,卻帶著點口是心非的委屈:“那時候,我不在。”
簡簡單單四個字,像一把溫柔的刀,狠狠扎進季星辰的心底。
他的身體猛地僵住,鎏金瞳裡的慌亂和羞赧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他伸手,想要抱住她,想要告訴她,以後他的所有時光,都會有她的身影,可指尖剛觸到她的腰側,餘光卻瞥見了站在門口的千仞雪,那隻手瞬間僵在半空,最終緩緩垂落,指尖泛白,心裡的酸澀和無奈翻湧著,堵得他喘不過氣。
千仞雪站在門口,看著兩人之間的氛圍,心裡的愧疚更甚。她悄悄往後退了半步,想要打破這份尷尬,卻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只能攥著衣袍,金色的眸子裡滿是歉意,嘴唇翕動著,想說“對不起”,卻怕這三個字,會讓兩人更難受。
露重華感受到季星辰的僵硬,也瞥見了門口的千仞雪,她鬆開捏著季星辰下巴的手,轉身走到千仞雪面前,將指尖捻著的那朵紅玫瑰花瓣,狠狠塞進千仞雪的掌心,花瓣的刺扎得千仞雪指尖微疼,卻不敢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