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剛到聖魂村的時候?”露重華站在他身側,指尖觸到幻境裡的風,溼冷的氣息裹著山道的泥味撲過來,讓她忍不住往季星辰身邊靠了靠。季星辰點頭,目光鎖在老傑克遞來的粗瓷碗上——碗沿缺了個口,粥裡飄著幾片野菜,卻冒著暖融融的熱氣,那是他從廢墟逃出來後,第一口能暖到胃裡的熱食。
幻境突然跳轉,晨光漫進聖魂村的空地。水晶球炸裂的脆響震得人耳膜發疼,素雲濤舉著特製魂力珠,眼底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先天三十級!跟我回武魂殿,封號鬥羅當你老師!”少年季星辰攥緊頸間的玉佩,指尖的藍銀草泛著淡金光,卻沒半分動搖:“武魂殿……我不去。”
露重華清晰看見他眼底的猩紅——那是藏在稚嫩下的恨,是火光裡父親噴濺的金血,是母親化作的銀綠光屑。老傑克突然撲過來,把他護在身後,乾瘦的肩膀繃得筆直,像要擋下所有危險。唐昊從鐵匠鋪走過來,玄鐵盒上的冷光映著少年的臉,他把盒子往季星辰手裡塞時,指腹特意蹭過少年凍得開裂的指尖,低聲說:“這塊玄鐵精貼身戴,能遮光帝氣息。”玄鐵精剛貼在季星辰胸口時,涼得他打了個顫,可沒過多久就暖了,像揣了塊小炭火,把武魂殿的陰影牢牢擋在外面——露重華忽然懂了,他頸間的玉佩從不離身,是把父母的念想、老傑克的粥、唐昊的玄鐵精,都攥成了“活下去”的勇氣。
幻境再變,是諾丁學院的七舍。陽光曬在靠窗的鋪位上,灰塵在光裡飄,小舞正把一顆裹著糖紙的花生糖塞進少年季星辰手裡,粉白裙襬掃過地面,帶著小姑娘身上的青草氣:“練武魂累了就含一塊!”唐三坐在桌邊,手裡翻著《藍銀草控魂訣》,書頁邊緣有些卷邊,他溫聲說:“晚上我帶你去後山練控法,那裡清淨。”
少年攥著糖紙,耳尖泛熱,指尖把糖紙捏得發皺——這是除了爹孃和老傑克,第一次有人給她塞甜的。他不敢立刻吃,怕吃完那點甜就沒了,只能小心翼翼塞進懷裡,貼著胸口的玄鐵精,想讓那點甜香留得久一點。露重華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珍惜,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幻境裡少年的衣角,好像這樣就能替當年的他,多接住一份暖意。
幻境突然沉了下去——是獵魂森林的雨夜。雨水砸在樹葉上,噼啪作響,鬥岩土晶蛇的紫黑魂環懸在半空,狂暴的能量讓少年的經脈發顫,臉色白得像紙。唐三拽著他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魂環太烈,別硬扛!”可少年卻抬手按住胸口的玄鐵精,眼底亮著一股不服輸的勁:“三哥,我得試試——我要能扛住,以後才能護你們。”
露重華看著他盤膝坐下,藍銀草裹住魂環時,嘴角咬出的血珠滴在草葉上,混著雨水往下流。她忽然想起自己當年躲在廢墟角落的無助,鼻子一酸——他哪裡是想試,是怕自己太弱,以後再遇到危險,只能像當年看著爹孃消失那樣,甚麼都做不了。就在這時,識海里突然傳來光帝軟乎乎的聲音:“小笨蛋,我幫你燒了邪性!”淡金光從少年眉心竄出來,像小太陽似的裹住魂環,狂暴的能量竟漸漸溫順,最後凝成藍金色的光——原來他的第三魂環,是抱著“不能再失去”的念頭,用命拼來的;原來那時的他,早就把唐三和小舞,當成了要護的家人。
幻境的最後一幕,是索托城的玫瑰酒店。季星辰挎著竹籃,把一串裹著糖霜的糖葫蘆遞給小舞,陽光落在糖霜上,泛著亮晶晶的光。小舞咬著糖葫蘆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唐三站在旁邊,幫她拂掉肩上的草屑時,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甚麼。三人的笑聲混著遠處飄來的麥香,暖得讓人心尖發顫。
“嗡——”暖白光柱驟然收攏,幻境像碎玻璃般消散。季星辰的眼眶還紅著,掌心竟真的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糖紙——是小舞當年塞給他的那枚,糖紙邊緣還留著淡淡的甜香,像把諾丁學院的陽光,都藏在了裡面。他把糖紙湊到鼻尖聞了聞,喉嚨裡發緊,那些他以為會隨著時間淡去的小事,原來都刻在心裡:老傑克茅屋裡的溫粥,唐昊遞來的玄鐵精,小舞的花生糖,唐三的控魂訣……都是他撐過黑暗的光。
“原來你說的‘護著身邊人’,不是隨口說的——你從一開始,就把他們當成家了。”露重華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聲音軟得像棉花,指尖蹭過他掌心的糖紙,幫他把皺巴巴的邊角捋平。
季星辰深吸一口氣,指腹蹭過糖紙的紋路,忽然懂了第二問的深意:“初心不是孤注一擲的守護,是哪怕性命受威脅,也不丟了想護的人。當年我不敢接受老傑克的粥,怕自己不配;後來敢冒險吸魂環,是怕護不住三哥和小舞;現在……”他看向露重華,指尖與她交握,掌心的溫度燙得人眼眶發溼,“現在我更怕,連你都護不住。”
光帝聖草的嫩芽突然亮了,淡綠光紋順著兩人交握的手爬向祭壇,在“初心”二字旁凝成兩道交纏的光絲,像把彼此的心意,都纏在了一起。神聖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顯莊重:“第二問,觀過往而明本心——你以夥伴為盾,以羈絆為甲,縱使性命相搏,亦不違初心。此問,過。”
“以後我不總怕拖你後腿了。”露重華望著那兩道光絲,眼淚砸在交握的手背上,卻笑著說,“你的初心是護我,我的初心就是陪你一起扛,再也不讓你像幻境裡那樣,一個人咬著牙硬撐——你護著別人的時候,也該有人護著你。”
季星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光帝聖草的魂力裹著暖意,像把兩人都裹在曬過太陽的舊棉絮裡,遮住了彼此眼底的溼意。祭壇的暖光更盛,周圍的枯葉竟全冒出嫩芽,順著紋路爬向中央,嫩芽上的光紋映著兩人交握的手,像在為這份“並肩的初心”加冕。
下一問或許更難,可此刻他們靠在一起,能聽見彼此穩而暖的心跳,能摸到掌心傳來的溫度——那些逝去的人、珍視的羈絆、未完成的守護,都成了他們的底氣。只要握著彼此的手,就沒甚麼跨不過去的坎。
神聖的聲音再次響起:“第三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