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重華聽得渾身發顫，掙扎著要罵，卻被季星辰按住了。他知道千仞雪在蠱惑，可那些話，偏偏是他最渴望的——光帝宗的復興，是他此生執念。
可低頭看見露重華泛白的臉，想起她剛才為了護他，哪怕斷翼也要罵回去的模樣，想起兩人借羈絆翻盤、唇齒相觸時力量共鳴的瞬間，心口的動搖瞬間被壓得死死的。
千仞雪沒理露重華，目光死死黏在季星辰臉上，語氣帶著施捨般的誘惑：“你護著她，圖甚麼？她斷了翼，魂力損了七成，往後連自保都難，更別說幫你復興宗門。下次遇到比比東那樣的對手，你是保她，還是保你那點可憐的宗門根基？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你哭都沒地方哭——而我，能陪你站在巔峰，能為你卸了神鎧，能為你擋下所有危險，她能嗎？在綺羅密宗，你為了護她連聖劍都碎了，她卻只能看著你流血，她配得上你嗎？”
“千仞雪！你閉嘴！”露重華終於忍不住喊出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沒掉下來。她知道千仞雪在戳她的痛處，更怕季星辰會動搖——她只剩季星辰了，就像季星辰的光帝之力，只有和她的羈絆才能真正覺醒。
“我在跟季星辰說話，沒你插嘴的份。”千仞雪冷冷瞥了她一眼，又轉向季星辰，聲音軟得能掐出水，卻藏著咬牙切齒的嫉妒，“星辰，我給你的不是選擇題，是捷徑。你這輩子靠自己拼，可能到死都看不到光帝宗的玉階重新亮起來；但跟我走，明天就能看到宗門的地基立起來——你父母要是泉下有知，也會盼著你選條輕鬆的路，對不對？包括比比東，只要你開口，我甚至可以幫你殺了他。你為了她，連父母的遺願都要拋在腦後嗎？”
她往前湊了湊，幾乎要碰到季星辰的護罩，氣息裡帶著神的聖潔，卻說著最蠱惑的話：“你不用急著回答，想想光帝宗的列祖列宗，想想你戰死的父母——他們要是知道你為了一個殘損的女人，放棄宗門復興的機會，放棄一個能為你卸甲、為你拼命的神，會怎麼看你？”風又吹起她的白紗，露出她攥得發紅的掌心——她明明都放下神的驕傲了，明明都學著露重華的樣子示弱了，為甚麼季星辰還是不肯看她一眼？這份不甘，讓嫉妒的火在她心裡燒得更旺，連神核都在發燙，連聲音都染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
季星辰的身體猛地一僵，眼底的淡紫色光芒瞬間暗了下去——偽神形態的反噬還在作祟，連帶著心口都發悶。
他低頭看著懷裡臉色蒼白的露重華，指節因用力而泛出更重的青白，指腹無意識蹭過她斷翼旁沾血的衣料，那點溫熱像燙在掌心。千仞雪的話確實像淬了毒的鉤子，勾到了他心底對光帝宗復興的執念，可懷裡人的體溫、攥著他衣袖的力道，比任何“捷徑”都更讓他清醒——他要的從不是借勢的“復興”，而是能帶著她一起守住的“光帝宗”。
露重華最先察覺到他的僵硬，心裡一緊，斷翼的疼瞬間被壓了下去。她故意拔高聲音，連帶著眼淚都憋了回去，朝著千仞雪的方向喊：“星辰！你別聽她的！光帝宗的玉階要靠我們自己的魂技點亮，不是靠武魂殿的勢力堆出來！她給的是捷徑，是沾著背叛的髒路，不是我們該走的路！”
千仞雪冷笑一聲，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胸口那道淡紅印記，指甲幾乎要掐進皮肉裡——她等著季星辰動搖，等著他像那些圍著武魂殿轉的趨炎附勢之輩一樣，轉頭看向她手裡的權勢。
可沒等多久，季星辰突然抬起頭，眼底的掙扎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冷得像冰的堅定。他將露重華往懷裡又緊了緊，連光帝聖草織成的護罩都下意識往她那邊偏了偏，護著她避開迎面來的寒風，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千仞雪，你不用白費心思。光帝宗的復興，我會靠自己的雙手拼出來，不用借武魂殿的勢，更不會用背叛重華來換。比比東的債，我會親自提著魂刃去討，不勞你費心。”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直直刺穿千仞雪那層溫柔的偽裝：“至於我父母和列祖列宗——他們在光帝宗玉階前教我的第一堂課是‘守義’，不是‘棄情’。你這套蠱惑，找錯人了。”
露重華靠在他懷裡，緊繃的身體瞬間鬆了下來，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他的衣襟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笑，朝著千仞雪揚聲喊：“聽到沒？千仞雪！你就算把天說破，星辰也不稀得要你！別在這丟天使神的臉了！”
千仞雪臉上的溫柔瞬間碎得徹底，眼底的冷意幾乎要凝成冰，可視線掃過兩人交握的手——季星辰的手泛著青白，是魂力透支的模樣；露重華的手沾著血跡，指縫卻死死扣在他的手背上，連一點縫隙都沒留——嫉妒突然像潮水似的湧上來，壓過了所有怒意。她往前踉蹌半步，白紗被風掀得晃了晃，腰側泛著金光的天使紋路因心緒不穩而明暗不定，語氣卻沒了之前的嘲諷，反而多了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發顫，像被風颳散的碎絮：“怎麼不笑了？先前跟我吵嘴的時候，眼睛瞪得圓，嘴比刀子還利，跟只炸毛的野貓似的……”
話沒說完，她突然頓住。季星辰正低頭給露重華攏了攏衣領，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甚麼——他明明自己都站不穩，肩膀還在微微發抖，卻把露重華往避風的方向挪了又挪，指尖碰過露重華斷翼殘根時，連呼吸都放輕了。那畫面像針似的扎進千仞雪心裡，她忽然想起剛才自己卸了神鎧站在風裡發抖時，季星辰連一眼都沒多給，甚至沒察覺她白紗下凍得發僵的肩膀。
“連站都站不穩，還得靠他扶著……”千仞雪的聲音低了下去，眼底的冷意漸漸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翻湧的、近乎狼狽的羨慕，“可你偏偏好命，就算斷了翼、沒了力氣，也有人把你當寶貝護著……我呢？”
她突然抬眼，死死盯著季星辰，眼眶竟有點發紅——之前的驕傲、算計、狠戾全沒了，只剩直白的、近乎卑微的無助，連攥著聖劍的手都鬆了勁，劍刃在地上磕出輕響：“季星辰，你能不能……抱抱我？”